武汉的归元寺,坐落在汉阳翠微路的繁华街巷之间,却自有一方隔绝尘嚣的宁静。还未踏入山门,远远便能望见那黄墙黛瓦,飞檐翘角,在人间烟火里静静伫立。作为清代武汉四大丛林之一,归元寺历经三百余年风雨,香火绵延不绝。游人至此,脚步不自觉地放轻,心头萦绕的纷杂俗事,也在袅袅檀香中悄然沉淀。
迈过高高的门槛(男左女右,或直接跨过,不踩门槛),迎面便是天王殿内的弥勒菩萨。他笑口常开,大肚能容,仿佛在告诉每一位来客:修行不必愁眉苦脸,看破放下,即是自在。正因如此,归元寺的“慈悲喜舍”四字精神,从进门的第一个微笑里,便已开始传递。
藏经阁前,细品“慈悲”深意沿着中轴线前行,大雄宝殿庄严肃穆,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,双目垂视,眉目间尽是悲悯。殿内信众合掌礼拜,或求平安,或祈顺遂,而殿中的僧人不时敲响木鱼,梵呗声声,让人顿感心清。所谓“慈悲”,在佛家讲是“拔苦予乐”——见众生苦难,心生不忍,是为慈;愿众生得乐,无条件给予,是为悲。
归元寺常设斋堂,逢初一十五及佛诞日施粥供众。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、素面,递给环卫工人、独居老人,以及所有路过的有缘人。没有高深的说教,只有朴素的给予,让我想起《华严经》所言:“不为自己求安乐,但愿众生得离苦。”这正是慈悲的现世践行。
藏经阁内藏有清代刊印的《龙藏》等珍贵法宝,虽不能轻易翻阅,但那份传承千年的智慧,却透过木柜的纹理渗透出来。经书无言,而慈悲有声——它在佛前长跪的脊背里,也在香客随手布施的功德箱中。
罗汉堂中,照见“喜舍”本心归元寺的罗汉堂是无数香客流连之处。五百尊罗汉形态各异,喜怒哀乐,栩栩如生。民间流行“数罗汉”的习俗:从任意一尊罗汉开始,依自己虚岁数到对应那尊,再根据罗汉的签语解悟当下心境。我总是觉得,与其说数罗汉是求一个预兆,不如说是一次观照内心的游戏。当你站到某尊罗汉面前,他或拈花微笑,或拄杖沉思,其实都是“喜”的提示——在纷繁世界里,肯停下来对自己笑一笑,便是一种禅意。
而“舍”字,在归元寺里处处可见。放生池中,游鱼龟鳖自由游弋,那是香客们买来放生的生命;寺院角落的“随缘功德”箱旁,总有人悄悄投下纸币,又不留姓名。舍得,舍得,有舍才有得——舍弃贪嗔痴,得到戒定慧;舍弃计较与攀比,得到内心的轻安
离开罗汉堂,我走到寺后的翠微峰下。那里有一株四百余年的银杏,秋来满树金黄,落叶铺成毯。风吹过时,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:看啊,一切都在生灭中,何必执着。
素斋一餐,吃出平和欢喜在归元寺吃一顿素斋,是许多游客的必选体验。罗汉上素、素鸭、五福面……食材不过是豆腐、面筋、菌菇、时蔬,却经厨师巧手,烹出丰富层次。没有荤腥的厚重,反而更让人觉得清爽妥帖。同桌的老太太对我说:“菩萨喜欢心诚的人,一碗素面,吃下去心里就踏实了。”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喜”并非刻意追求,而是在简单中知足,在清净中安然。
离寺回望,慈悲喜舍入心怀日暮时分,寺内钟声响起,低沉悠长,回荡在殿宇之间。香客渐渐散去,归元寺恢复了一日里最安静的模样。我回头望向那山门匾额,忽然觉得:慈悲喜舍,并不遥远。它们不在经卷的高阁里,而在你为他人让出的一步路里,在你不因得失而起伏的平淡心绪里,在你愿意放下手机、静静欣赏一朵云的心境里。
归元寺的一日体验,不过是个起点。真正的修行,还在滚滚红尘的每个当下。愿我们都学会:以慈悲面对世界,以喜舍得失自在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