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丘山不高,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。它坐落在苏州城外,已有两千多年的故事。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,落葬后有白虎居其上,故称虎丘。东晋时,王珣、王珉兄弟在此建别墅,后舍宅为寺,从此便有梵音相伴。一座山,从帝王陵寝到佛寺道场,早已习惯了把兴亡盛衰化作青石上的苔痕,把喧嚣尘世隔绝在层层树影之后。抬脚踏过石桥,迎面是两行高大的香樟,风从叶间穿过,像有人在山门口轻轻说了声“慢”。就是在这里,我开始了自己的禅修之旅。
入山:把脚步放慢平日里的生活,总是被“快”推着走:吃饭要快,回复要快,连呼吸都像在赶路。可是虎丘的山路并不催促人。石板路面斑驳,苔痕深浅不一,每一步都要看清脚下,自然也慢了。禅修的第一课,不是坐在蒲团上,而是学会走路。不再急着抵达,不再把沿途风景当作导航上的距离;只是抬脚、落脚,听自己的呼吸。奇怪的是,当我不再赶路,那条山路反而变得格外清晰,连阳光在石块上的移动都看见了。原来,慢不是偷懒,而是把注意力还给当下。
古塔与风声走过剑池,再往上,便到了云岩寺塔。塔身已经倾斜千年,却仍然稳稳立在山顶。它不像别的塔那么光鲜,只是一种旧旧的、坦诚的颜色。塔檐下的风铃偶尔响起,声音不亮,却传得很远。我站在塔前,不需要想什么,心里就一点一点空下来。千年来,多少人在这座塔下抬头仰望,多少人在这里放下烦恼?塔没有回答,也不需要回答。它只是立在那里,用倾斜的姿态告诉世人:世间万物都在变化,唯有把根扎稳,才能不被风雨推倒。也许禅修的“禅”,并不神秘。它就在风铃的声音里,在古塔的阴影里,在自己的心跳和脚下的石头里。
禅修体验:在打坐中照见自己在塔旁找一处安静角落,铺开蒲团,学着自己端坐。闭上眼,世界忽然只剩下呼吸声。可是念头并不安静。一会儿想到工作,一会儿想起某个人说过的话,一会儿又开始盘算晚饭。原来自己的心这么闹。禅师说:“看见念头,不跟随就好。”于是试着只做一个看风景的人,看念头像云一样来了又去。最初,坐不到五分钟,腿麻了;再后来,腰酸了;最后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可当我一次次回到呼吸上,身体渐渐柔软下来,肩膀慢慢松了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也松了。不再追求顿悟,只是让自心在瞬间与瞬间之间安住。
茶与话:生活即是修行禅修结束后,到茶室喝一杯碧螺春。水是山泉水,茶是明前茶。淡淡的一缕香,从鼻尖进入身体,像把整个春天都端在手边。老师说,喝茶也是修行。把手机放在一旁,不看消息,不听催促,只闻茶香,尝茶味,感受茶杯传来的温度。那一刻,许多平时想不通的事,忽然都变得不再要紧。我们总以为修行在深山古寺里,在远离人境的地方,却忘了最平凡的喝茶、吃饭、走路,都可以成为安顿身心的入口。
下山:带着平静回归下山时,阳光已经斜了。虎丘还是那座虎丘,可我感觉自己轻了一些。原来寻找内心的平静,并不需要逃离生活,而是要用一种更安静的态度去面对生活。每一段工作、每一场相遇、每一次等待,都可以是禅修的道场。只要记得放慢,记得呼吸,记得聆听自己,清净就在此刻,就在脚下。山外依然是车马声,但车马声里,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然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