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玄武湖,五洲烟柳,十里荷花,是无数游人流连忘返的风景,更是我心中永远的美术课堂。很多年后,当我站在美术馆的展厅里,面对自己的画作,总会想起那个春日的午后——玄武湖边的绘画课,那是我艺术生涯真正的启蒙地。
那一年我十二岁,就读于鼓楼区一所普通小学。每周三下午,美术老师会带我们去玄武湖写生。那时的玄武湖不收门票,湖边也没有如今这般精致的栈道,但正是那种未加雕琢的自然气息,让每一处水岸、每一棵老树都充满了画意。我们背着画夹,沿着台城脚下的湖堤散开,各自寻找心仪的风景。有人画远处的紫金山,有人画湖心的菱洲,而我,总喜欢蹲在明城墙的墙根下,画那些攀附在斑驳砖石上的藤蔓。
风中的课堂玄武湖的绘画课,没有教室的框定,天地便是画卷。老师从不要求我们画得“像”,而是教我们“看”。他让我们眯起眼睛,将眼前的湖水分成深深浅浅的色块;他让我们趴在草地上,观察一朵野花的花瓣如何承接露珠;他甚至让我们闭上眼睛,用耳朵去“听”颜色的温度——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是绿色的,湖水拍岸的哗啦声是蓝色的。这些看似孩子气的游戏,却在我心中埋下了观察与联想的种子。
印象最深的一个下午,我们正对着落日画黄昏。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,铺在玄武湖的水面上,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斑。我手忙脚乱地调着颜料,却怎么也调不出那种流动的金色。老师走过来,把我的水粉盒放在一边,递给我一支软炭笔,说:“有时候,放弃颜色,反而能留住最真实的光。”于是我用炭笔快速涂抹,笔尖在纸上飞舞,留下深深浅浅的灰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:绘画不在于模仿世界,而在于表达自己感受到的世界。那幅黑白的落日速写,至今仍是我最珍贵的收藏。
一座湖,一所学校玄武湖绘画课,不仅教会了我技法,更塑造了我看待艺术的目光。樱花时节,我们在樱洲画满树粉云;荷月里,我们在翠洲画接天莲叶;秋雨绵绵时,我们坐在湖心亭画秋荷枯叶;冬雪纷飞时,我们裹着棉衣画白雪覆盖的明城墙。四季轮回,玄武湖以它百变的容颜,为我上了一堂堂生动的自然美育课。那些光影、线条、色彩、留白,渐渐融入我的血液,成为我日后创作中取之不尽的养分。
许多年后,我已成为一名职业画家,但每当创作遇到瓶颈,我仍会选择回到玄武湖畔。不需要刻意寻找什么主题,只要在湖边坐上片刻,看风抚过水面,看柳枝轻摇,看野鸭划开涟漪,内心便会再次澄澈。那些儿时的绘画课,不仅给了我启蒙,更给了我一个永远的精神原乡。
启蒙之地,艺术之根玄武湖绘画课,是无数像我一样热爱艺术的孩子的第一站。也许当时我们并不知道,那些与湖水、城墙、花草共处的午后,会如何深刻地改变我们的人生轨迹。但真正成为艺术家之后,回望来路,我们会发现,最本真、最自由的创作冲动,正是源于那片湖光山色之间的写生课堂。它教会我们,艺术不是高不可攀的殿堂,而是从一棵草、一朵云、一声鸟鸣中生长出来的感动。
如今,当我带着自己的学生再次来到玄武湖上课,看着他们兴奋地铺开画纸,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趴在墙根下画藤蔓的自己。玄武湖依旧宽阔而包容,它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艺术启蒙。我相信,这片湖水会一直流淌在每一位创作者的心间,成为我们艺术生涯中永远鲜活的源头。
这就是玄武湖绘画课,一座没有围墙的艺术学校,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启蒙地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