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奔流万里,至九江与鄱阳湖相接,江面骤然开阔。浔阳楼便坐落在这段江岸之上,青瓦红柱,高踞江边。未进楼门,先闻水声;登上楼台,更觉江风扑面。凭栏处,浊浪翻卷,船笛悠长,远处群山如黛,天际一线。站在这里,才能真正领会什么是“江入大荒流”的浩荡,什么是“大江东去”的雄浑。
一江烟水,半楼墨痕浔阳楼的历史,早已溶进诗书墨痕。白居易曾于浔阳江头夜送客,写下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叹息;水浒传里的宋江,也在此处对江独酌,满怀块垒。后人重修楼阁,把诗联、碑刻悬于壁间,茶香与墨香一同浮动。登楼之人,既可以眺望现实中的长江,也可以在楹联之间遇见历史中的江声。江水不住流转,楼阁却像一把折扇,收拢起无数悲欢。
凭栏听涛,心随水远在浔阳楼上听江,是一种特别的感受。长江不同于山涧溪流,它浩浩荡荡,带着千年的泥沙与故事。风起时,浪头一下一下拍打江岸,低沉而有力;船行江心,汽笛声穿透水雾,像一声长叹。若是在傍晚,夕照铺在水面,万点碎金由西向东滚动,仿佛整条江都在燃烧。那一刻,人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,任江风吹动衣襟,也吹散内心郁结。
楼高不过数层,借来的却是万里长江的气象。站在回廊上,看江流蜿蜒远去,顿觉天地之大,人生之远。所谓雄浑,不是高山的孤峭,也不是瀑布的急湍,而是这种生生不息、百折不回的辽阔。长江把一切力量都藏在水流深处,表面却不急不躁,浔阳楼也因此有了一种从容的庄严。
今人不见古时水,江涛依旧送春秋今日的浔阳楼,依旧是眺望长江的好去处。游人来来往往,有的为寻水浒遗迹,有的为访白居易踪影,更多的人只是想站到高处,看一看这条养育了中华民族的大江。江面上大桥飞架,高铁穿行,汽笛与车流声交叠,古老的长江生出新的交响。浔阳楼静立一旁,看着江水流过千年,也看着两岸人间烟火。
从楼中走下,耳边仍有余涛。回望楼额,三个大字在日光下闪亮,江水滚滚东去,仿佛从未改变。浔阳楼给予人的,不只是怀古之思,更是一次与长江对话的机会。在江水的浩荡里,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;在江水的雄浑里,人又获得某种开阔的力量。这样的楼,值得一遍遍地登临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