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浙江新昌的澄潭江畔,有一片丹霞地貌的奇峰群,它们拔地而起,如刀削斧劈,又似莲花初绽,这便是穿岩十九峰。十九座山峰,各有其名,各有其形,或如剑指苍穹,或如驼负千钧,或如笔架横陈,或如香炉凝烟。当地人称其为“穿岩”,是因为主峰马鞍峰中有一天然洞穴,东西相通,穿行而过,仿佛山体被仙人一指洞穿。而真正让十九峰声名远扬的,不是地质学家的描述,而是历代诗人笔下的灵气与仙意。
一、山水间的诗路遗韵穿岩十九峰地处浙东唐诗之路的精华地段,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孟浩然等大诗人都曾在这一带流连忘返。他们或乘舟溯剡溪而上,或策杖寻幽入谷,面对这一片奇峰异石,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诗句。唐人对山水的痴迷,恰如这十九峰一般,既突兀峥嵘,又云雾缭绕。杜甫在《壮游》中写道:“剡溪蕴秀异,欲罢不能忘。”虽未直书十九峰,但“秀异”二字,正是穿岩风骨的绝佳注脚。而白居易更是在《沃洲山禅院记》中盛赞这一带“东南山水,越为首,剡为面,沃洲天姥为眉目”,穿岩十九峰,便是这眉目中最灵动的瞳仁。
宋人王十朋游历至此,面对穿岩洞开、流水潺潺的奇景,脱口而出:“穿岩之峰高插天,峰巅洞开如月圆。”这一句诗,几乎成了十九峰最经典的画像。月圆之形的洞口,仿佛是天上的月轮坠入凡间,嵌在悬崖之上。洞内清风徐来,洞外云卷云舒,诗人站在这“月窟”之中,恍若踏入了传说中的瑶台仙境。
二、峰峦里的仙禅意境穿岩十九峰不仅有诗,更有禅。峰下有始建于东晋的千佛院,后梁年间又建了穿岩禅寺,晨钟暮鼓,梵音袅袅。唐代诗僧灵澈曾隐居于此,他在《云门寺》中写道:“湖边归鹤影,林里带钟声。”山光水色与钟声鹤影交织,构成了一幅空灵澄澈的禅意画卷。诗人笔下的十九峰,不是冷冰冰的石林,而是一座座充满佛性的莲台。尤其是雨后初晴时,云雾缠绕山腰,峰顶若隐若现,令人分不清是山在云中,还是云在山中。
明代徐霞客虽非诗人,却也在此留下游记。他写道:“石痕如削,苍翠欲滴,穿岩之胜,冠于东南。”他将穿岩比作“天台之石梁”与“雁荡之龙湫”的合璧,既险峻又灵秀。后世诗人读到此句,不免心驰神往,纷纷以“仙都”相称。清人袁枚在游历后更是感慨:“造化偏将奇石敛,不教人世稍玲珑。”意思是老天生出如此奇绝的山峰,简直不给人世间留一点平常的余地。
三、今人眼中的诗意栖居今天的穿岩十九峰,依旧是诗人们钟爱的灵感源泉。晨起时,薄雾如纱,青冥横陈;黄昏时,斜阳染金,群峰如火。山脚下的镜岭古镇炊烟袅袅,澄潭江水面倒映着十九座峰影,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。有当代诗人到此,写下“一峰一峰又一峰,峰峰都在烟雨中”的句子,虽质朴,却道出了这片山水永不过时的朦胧之美。这里没有喧闹的市井嘈杂,只有风过松林的涛声、鸟鸣溪涧的清响,以及山寺里偶尔传出的磬音。
如果你也来到穿岩十九峰,不妨沿着古人的足迹,登上一座无名的小山峰。南望,是连绵的田畴与村落;北望,是苍茫的云海与远山。身旁的岩壁上,或许还留着宋代某位诗人的题刻,字迹已漫漶,但诗魂犹在。那一刻,你会明白,为什么千百年来,诗人们愿意把仙境安放在这里——因为穿岩十九峰,本身就是一首立体的诗,一幅可以行走的画,一方让人忘却尘世烦忧的净土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