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江南，天地之间仿佛一只巨大的蒸笼，空气里尽是粘稠的热浪。朋友约我去天目溪漂流，说那是夏天里少有的清凉去处。车子驶出城市，山色渐渐由远而近，车窗外的风也跟着变得清润起来。等到了天目溪码头，一下车，迎面便是一股带着水草气息的凉风，燥热瞬间消退了不少。
穿上橘黄色的救生衣，踩上竹筏，撑筏的师傅一声“稳了”，竹篙轻点，竹筏便离了岸。溪水清澈见底，水下的卵石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，水声潺潺，像一首绵长的小调。筏子缓缓向前，两岸绿树成荫，溪水深处是一汪幽碧，浅处则透明如玉，看得见小鱼游弋。赤脚伸进水里，凉意顺脚踝爬上来，直抵心口，整个人都一下子舒展开来。
溪上清风天目溪的漂流不像一些湍急峡谷那般让人紧张，大多时候是平缓的，恰好可以让人闲下来看山。两岸青山对峙，竹海连绵，风穿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与溪水声交织在一起。头顶的日光被树影筛成碎片，落在水面上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筏工偶尔指着岸边说，那是当年李白看过的山、谢灵运涉过的水。虽无从考证，但人在此间，仿佛也能沾上一点古人的诗情。
水仗与笑声到了开阔的水面，筏子多了起来。不知是谁先撩起第一捧水，很快便演变成一场热闹的“溪水大战”。有人用双手捧水泼，有人抄起水枪远远地射，欢笑声、尖叫声惊起一片白鹭。水花在空中散开，折射出七彩的光，落到脸上、身上，冰冰凉的。那一刻，每个人都变成了孩子，平日的烦恼和暑气，都被溪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中途有一处浅滩，师傅让我们下来歇脚。滩上铺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，踩上去微微发烫，但只要走回水里，便是彻骨的凉爽。有人从筏上抱下一个大西瓜，浸在溪水里，等切开时，瓜瓤红艳艳的，咬一口，甜丝丝、凉津津，暑气全消。师傅说，溪水冬暖夏凉，天然就是最好的“冰箱”。
归途余味后半段有几处小急流，竹筏在浪尖上颠簸起伏，水花溅上筏面，引得大家一阵惊呼。待水势平稳下来，每个人身上都已湿透，却没有人觉得不适，反倒像是洗去了一身尘意。夕阳渐渐西沉，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，溪水也泛起初淡淡的金光。竹筏靠岸时，大家竟有些意犹未尽。
回程的路上，我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还是那潺潺的水声、欢乐的笑声。天目溪漂流算不上一场多么惊险的冒险，却像夏天里的一杯薄荷茶，清凉、妥帖，让人从里到外都轻快起来。夏日漫长，能有一段溪水相伴的时光，真是一件值得反复回味的幸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