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以智,字密之,号曼公,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、哲学家、科学家。他生于桐城,逝于江西万安,归葬于枞阳浮山。黄山巍峨,枞阳波涌,这一片土地承载着一位遗民最后的归宿。方以智墓坐落在枞阳县浮山镇,背依浮山,面临白荡湖,山水相映,气象肃穆。数百年来,这座墓茔不仅是方氏后裔祭祀的祖茔,更是后世学者凭吊先贤、追忆遗民气节的历史现场。
方以智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(1611),出身桐城方氏望族。他少年聪慧,博极群书,精通经史、天文、地理、医药、物理、音韵之学,著有《通雅》《物理小识》《东西均》等。崇祯十三年进士,任翰林院检讨。明亡后,他流离岭南,辗转南明,后为清廷所执,坚不剃发,逃禅为僧,法名弘智。康熙十年(1671),因“粤难”牵连,被押解赴岭南,途经江西万安惶恐滩,卒于舟中。其子方中通、方中履扶柩归里,葬之于浮山。
为何葬于枞阳浮山?这与方氏家族渊源密切相关。桐城方氏在明代中叶以后,墓地多择于浮山一带。浮山为火山岩地貌,奇峰怪石,岩洞幽深,寺庙林立,也是方以智晚年参禅悟道之地。他曾多次隐居浮山,与僧人往来,自号“浮山愚者”。因此,归葬浮山既有家族传统,也符合他“归于佛门,隐于山水”的遗志。方以智墓选址在浮山北麓的“新庵”附近,墓向面南,四周苍松翠竹,环境清幽。
然而,这座墓的历史记忆并非一帆风顺。清初文字狱严酷,方以智的著作多遭禁毁,他的墓虽得以保存,却长期隐于荒草之间,鲜有人知。乾隆年间,朝廷修《四库全书》,对方以智著作多有收录,但对其遗民身份避而不谈。民间却依然流传着他的故事,方氏族人世代守墓,每逢清明,焚香祭拜,默默延续着这份记忆。
近代以来,随着历史研究深入,方以智的价值被重新发现。民国时期,学者陈寅恪等对方以智的学术与气节推崇备至。20世纪80年代,枞阳县文物部门对方以智墓进行了修缮,并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墓碑上“方密之先生之墓”六个大字,苍劲有力。2001年,方以智墓被列为安徽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2012年,枞阳浮山被列为国家地质公园,方以智墓也作为重要人文景观向游客开放。
但“黄山枞阳”这一表述,却透露出一个历史地理的误解。黄山与枞阳,一在皖南,一在皖中,区位不同。方以智墓并不在黄山,而在枞阳浮山。之所以将二者并提,可能是因为明代桐城曾属南直隶,与黄山地区同属安徽文化圈;也可能是因为方以智曾游历黄山,写下“黄山是我师”的诗句。事实上,方以智确实与黄山有深厚缘分:他早年曾游黄山,写下大量诗文;晚年虽未再往,但黄山意象始终萦绕心间。这种因文人的精神联系而将两处地名糅合的现象,正体现了历史记忆的复杂性与情感性。
历史记忆往往不是严谨的地理坐标,而是文化认同的投射。方以智墓所在的枞阳,古属桐城,是“桐城文派”的故里。方以智作为桐城派的先导,其思想与气节深刻影响了后世文人。他的墓,不仅是一处遗迹,更是一种精神象征。明末遗民,抱节守志,融汇中西,开创了清代学术的先河。他的一生,如黄山云雾般变幻,又如枞阳山水般坚韧。
今天,当我们站在这座墓前,面对青山绿水,仿佛能听见三百五十年前那一声长叹。历史的风尘掩不住先贤的风骨,方以智墓的记忆,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被重塑。它提醒我们,真正的历史记忆,不是简单的缅怀,而是对气节的传承、对文化的敬畏。
“黄山枞阳:方以智墓的历史记忆”,这个标题虽有些混淆,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:方以智的文化遗产,早已超越了具体的地域限制,成为整个安徽乃至中国历史的精神财富。我们铭记的,是那一位不愿屈服的哲人,是那一段血与火的历史,是那一缕永不磨灭的书香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