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恩寺,名号本身便是一句偈子。在晨钟暮鼓之间,在青灯古佛之下,历代文人僧侣曾于此驻足,将心中的禅悟凝成诗句。那些诗词不只是文字,更是禅心映照在纸上的光影。读之,如闻檀香,如听梵呗,于字句之间生出一片清凉世界。
一、山门外的寂静报恩寺多隐于山林,古木参天,苔痕上阶。诗人初到山门,往往先被一种无言的寂静所摄。诗云:
"古寺藏深树,钟声出白云。入门无一事,坐看岭头日。"
此诗并无华丽辞藻,却于朴素中见禅机。"入门无一事",正是放下尘劳的刹那;"坐看岭头日",则是心安于当下的自在。禅心不在远处,就在这一步一坐之间。报恩寺的台阶上,多少代人踏过,而那一份从容,却由诗句留给了我们。
寺中香火缭绕,僧人诵经如流水。在寻常人看来,香是供奉,经是祈祷;但在禅者眼中,香火本是缘起性空。有诗为证:
"一炷檀烟起,随风散太虚。有心求福报,何若悟真如。"
香燃成灰,烟散无痕,恰如世间万法,刹那生灭。报恩寺的诗词里,常有这样的警醒:与其向外祈求,不如向内观照。"悟真如"三字,是禅心的核心;而"报恩"之名,亦在提醒我们,真正的报恩是觉悟自性,以智慧光明回向众生。
寺中古柏,历经千年风雨,依旧青翠。诗僧常以古柏为话头:
"老柏空心年岁久,风来叶动自声幽。若人会得无生忍,不向人间说旧愁。"
柏树空心,恰似禅者放下一切执着的境界。风来叶动,声音幽远,皆是自然流露,没有造作。"无生忍"是佛法的深智,了知诸法本不生灭,故能超越忧悲苦恼。读此诗,仿佛看见一位老僧在古柏下闭目而坐,任岁月流转,心自巍然不动。
月照江流,是报恩寺常见的景象。寺前若有江,则月夜尤美。诗云:
"江月照,松风吹,夜半经声出翠微。一任浮云千古去,此心元自不生灭。"
月印万川,而不留痕迹;江流不息,却终究回归大海。禅心如水月,空灵且明澈。诗人以明月喻自性,以江水喻烦恼,烦恼流去而本性不迁。报恩寺的夜,因这一首诗而变得澄澈。许多人在此静坐,看水中月,听风里钟,忽然领会——原来恩与报恩,皆是幻名;唯有那不生不灭的觉性,才是真正的归处。
报恩寺的日常生活,离不开茶。客至,僧人煮茶相待。茶香氤氲中,有禅意隐含:
"细雨穿林湿灶烟,火炉闲煮涧中泉。客来莫问西来意,且吃茶时已了然。"
"西来意"是禅宗著名的公案,多少人穷尽一生去参究。而这里,诗人却说"且吃茶时已了然"。禅不在言辞里,不在妄想里,就在举杯子、饮茶汤的动作中。报恩寺的茶,喝下去的是平常心,解开的却是执着的结。所谓报恩,也无非是每一个当下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不辜负自己,不辜负眼前这杯茶。
秋天,报恩寺的院落铺满落叶。一位游方僧留下这样的句子:
"落叶满空庭,拾得一片金。翻看无文字,原是妙明心。"
落叶是凋零,也是新生;是空庭中的一点点色彩。诗人说"拾得一片金",并非真金,而是无价的觉悟。仔细去看,落叶上并无经文,但每一道脉络都是法界。"妙明心"即是佛性,它无处不在,一片落叶也能唤醒梦中人。报恩寺并不曾用言语说法,然而处处都在开示。诗词不过是这开示的回声。
报恩寺的佛教禅意诗词,不在于雕琢辞藻,而在于以文字传递一种超越文字的境界。禅心是源头,诗是流出的溪水。我们看到,无论写寂静、写香火、写古柏、写江月、写茶烟,还是写落叶,作者都在试图指月。那根手指,有时弯弯曲曲,但顺着它,就能看见天上的明月。报恩寺,恩在哪里?恩在法界,在师长,在众生,也在自己觉悟的那一瞬。诗词里的禅心,便是这报恩之心的具体呈现。
当我们合上典籍,走出报恩寺的山门,风还是那样的风,尘还是那样的尘。但若心中留有那一点禅意,便觉步履轻安。诗词之妙,不在文字本身,而在于它唤醒我们本自具足的菩提。报恩寺的钟声,穿透千年,依然在诗句里回响。愿每一个读到这些文字的人,都能从禅心中得到一份清凉,并以自己的方式,报答这世间一切成就我们的因缘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