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清晨,我独自走进安徽环城公园。合肥的冬天并不凛冽,却有一种沉静而透彻的清寒。环城公园依古城墙而建,绿树成荫,水波潋滟,平日里是市民休憩的繁华所在,但到了冬季,便换了另一副面孔——安静、疏朗,像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画。
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前行,两旁高大的法梧已经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,在灰白的云层下显出一种硬朗的轮廓。草地上覆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沙沙作响,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。远处的水面平静如镜,偶尔有野鸭划过,荡起细细的涟漪,又很快弥散开来。整个世界仿佛都放慢了脚步,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。
二、静谧中的生机环城公园的冬景并非死寂。腊梅的幽香在不经意间钻入鼻息,循香望去,几株腊梅正倚在假山旁,鹅黄的花瓣半开着,凝聚着清晨的露珠。松柏依然苍翠,给冷峻的冬日增添了一抹深沉的绿意。一位老人提着收音机,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,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庐剧,声音调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安宁。几位晨练者沿着水边的步道慢跑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他们经过时,只留下一阵轻柔的脚步声。
护城河的水是活的。它静静地流淌,穿城而过,把岁月也一并带走了。河岸的石阶上,有人正用毛笔蘸着清水在地上练字,一笔一画地写着“静”字,写完一个,水迹便慢慢干去,仿佛在提醒人们:许多事物,看似存在,实则转瞬即逝。远处,几只白鹭靠在浅滩处,一动也不动,像凝固的雕塑,直到有人走近,才优雅地振翅飞去。
三、与历史的对望环城公园不只是自然景观,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。脚下的城墙残基,历经六百多个春秋,依然默默矗立。据说这里曾是庐州府的古城墙,一百多年前,城基被改建成环城马路,后来又逐渐发展为公园。踏在青石板上,我仿佛能够听到历史的回响:战乱时的金戈铁马,繁华时的车水马龙,都沉淀在这厚实的土地之下。冬天的寂静更使这种历史感变得厚重而真切,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,倾听墙砖里传来的旧事。
在一棵老槐树下,我看到一块石碑,上刻“古庐州府城墙遗址”。碑文已经有些风化,但字迹依稀可辨。我停下来,伸出手轻轻触碰城墙砖石,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觉。那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刻痕,是被时光打磨出的痕迹,或许曾有过守城士兵的刀剑刮擦,有过孩童顽皮的刻划,有过流民倚靠时留下的汗液。这一切如今都已寂静不语,只剩下冬日凛冽的风穿过城垛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四、冬日的禅意古人说“冬者,终也,万物收藏也”。环城公园的冬日,正是一种禅意的显现。树木落尽繁华,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;河水平静无波,是为了映照天光云影。这里没有春日的烂漫,没有夏日的喧哗,也没有秋日的妩媚,只有一种近乎空寂的安宁。然而正是在这种空寂中,万物展现出最本真的面貌——无需粉饰,无需点缀,静穆而庄严。
我沿着环城路慢慢走回,阳光渐渐穿透云层,洒在树梢和水面上,给这个冷寂的冬日带来一丝暖意。公园里依然安静,三两行人悠闲地走过,狗在草坪上追逐嬉戏。这样的静谧不同于深山老林的幽僻,而是与城市呼吸相融的宁静——身处闹市,却能得一片清净之心。
五、归途出园时,我回头望去,只见城门楼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安徽环城公园的冬日,就这么安静地立在那里,不争不抢,默默承载着这座城市的记忆与温度。我想,现代人终日奔忙,难得有这样一个冬日的早晨,能走进公园,与一座老城墙对坐,听听风声和水声,感受这份朴素的静谧。这是冬天给庐州的一种礼遇,也是每个人心中可以栖息的故乡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