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夷山以丹霞地貌著称,九曲溪蜿蜒其间。天游峰独出群峰,壁立万仞,被称为“武夷第一胜境”。清晨薄雾未散,我从山脚仰望,山石赤红如染,峰顶藏在云影里,显得高不可测。带着一丝兴奋与好奇,我踏上了登峰的石阶。
山径寻幽石阶窄窄,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。两旁的茶树挂着露珠,空气里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走过一弯又一弯,时而可见崖壁上的摩崖石刻,隶书、行书、草书,或苍劲,或飘逸,给山水添了几许文气。路越来越陡,人越来越累,但每到一个转角,回头一望,山下的溪流便多露出一段,宛如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。有时停下来,触摸粗粝的岩壁,那亿万年的丹霞纹理清晰可辨,仿佛能听见时间在石上流动。
半山有一方亭,临崖而立。我在亭中歇脚,山风迎面吹来,刚才的燥热顿消。倚栏北望,大王峰雄峙,玉女峰娴静,两峰隔溪相望,仿佛有说不尽的故事。脚下是深深的谷壑,雾气正从谷底涌起,一会儿就漫过了树梢。风里偶尔传来山下溪水的声响,若有若无,像是远方的一首古琴曲。
绝顶览胜终于登上天游峰顶。峰顶其实不大,巨石平展,四周围着栏杆。站定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:九曲溪从山间蜿蜒而出,澄碧如带,在两岸赤壁丹崖间绕了九个弯,每一弯都像是一句诗。溪上竹筏点点,人影如豆,撑篙的船夫溯流而来,歌声在山谷间荡开。更远处,群山连绵,云海低垂,峰峦在轻纱般的水汽中若隐若现。站在这里,天游峰仿佛是一座天然的观景台。
整幅武夷山水画铺展在脚下:青黛是山,碧绿是水,赭红是岩,雪白是云。明暗疏密,浓淡相宜,不需笔墨,自成丹青。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古人要说“不临天游,武夷虚游”。千百年间,多少文人墨客曾站在这同一块石头上,看同样的云起云落。朱熹的题刻、陆游的吟咏、徐霞客的足迹,都化作了山间的风,吹过我身边。
山水入怀日头渐高,山间光影变化。风从谷口吹来,松涛阵阵,偶尔有几声鸟鸣,更显空灵。人在峰顶,离天似乎近了,心也跟着开阔。那些平日里的琐屑烦忧,此刻都被山风吹散。时间仿佛慢下来,每一片云都有了自己的节奏,每一道水波都载着从容。
从清晨到正午,我在这幅画中待了许久。下山时,脚步比上山轻快。我一路走,一路回望。天游峰仍立在云霞里,像一幅收不起来的画。回到山下,再次抬头,峰峦依然藏在云雾深处,仿佛天上人间。我知道,这山水已经印进心间,成为永远可以回望的风景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