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漓江,薄雾如纱,笼罩在青翠的山峦之间。我踏上一叶竹筏,竹筏由数根粗壮的毛竹并排扎成,筏工手持长篙,轻轻一点,竹筏便离岸而去,滑入平静的水面。没有马达的轰鸣,也没有人声的嘈杂,只有竹篙入水时那一声清响,以及水流绕过竹筏的细语。晨光透过云层,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像是无数颗碎金在跳动。两岸的凤尾竹低垂着枝条,轻轻拂过水面,惊起几只白鹭,它们扇动翅膀,飞向远处的山腰。
这里的山,并不雄伟,却带着独特的秀美。它们或如笔架,或如骆驼,或如美人,仿佛是大自然用最柔和的笔触勾勒出的水墨画。云雾缭绕在山间,时而浓,时而淡,让那些山峰显得若隐若现,神秘而灵动。我坐在竹筏上,伸手触摸冰凉的江水,指尖划破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,一种久违的清凉从指尖传遍全身。
顺流而下,静听山水清音竹筏不急不慢地顺流而下,江水清澈见底,可以看到水下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。偶尔有几尾小鱼从筏底游过,又迅速消失在深水处。筏工偶尔用长篙撑向岸边,借力转向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歌,声音沙哑却透着惬意。他没有和我们多说话,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山水,也把自己当作了这山水的一部分。
越往江心,四周越安静。城市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界最本真的声音: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,鸟雀清脆的啼叫声,还有水花溅起的叮咚声。我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混杂着青草、泥土和水的味道,那是记忆深处故乡的气息,也是生命最初的芬芳。
远处,几座渔舍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,时近中午,水面上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,阳光直射下来,把江水染成一片明亮的蓝绿色。江边的浅滩上,有孩童在嬉水,他们的笑声随着江风飘来,无忧无虑,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们无关。看着他们,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。
人在画中,心灵归于宁静竹筏经过一片开阔的江面,四周的山峦围成一个巨大的怀抱,将小小的竹筏衬托得格外渺小。我忽然想起古人所说的“舟行碧波上,人在画中游”,此刻的我,不正是在画中吗?这种被自然包裹的感觉,让人卸下所有防备,内心变得无比澄澈。平日里那些纠结的、烦恼的、放不下的,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。天地如此广阔,山水如此安然,又有什么事值得反复挂怀呢?
筏工告诉我们,漓江的“静”是它的灵魂。清晨的静,是一种苏醒前的安宁;午后的静,是一种慵懒的宁静;黄昏的静,则是一种深邃的幽静。而此刻,我正感受着属于午后的宁静。竹筏轻轻晃动,像一只摇篮,摇得人昏昏欲睡。我干脆躺在竹筏的竹椅上,仰望着天空,看白云缓缓移动,看鹰隼在高空盘旋。时间仿佛不再有刻度,只被水流和光影分割成一段段柔和的片段。
归途,带走一份宁静不知不觉,竹筏已经漂过了一处又一处的景致。筏工掉转船头,开始往回划。回去的路,依然是同一片江水,但阳光的角度变了,山的影子也变了,于是风景又呈现出另一种姿态。我没有拿出手机拍照,只想用眼睛和心灵好好记住这一切。我知道,这样的宁静是无法被镜头完整捕捉的,它只属于此刻的漓江,属于这一叶竹筏,属于愿意安静下来的人。
当竹筏重新靠岸,我踏回陆地,脚底却似乎还残留着水波的轻轻摇晃。回头望去,漓江依旧平静如镜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我知道,我带走了一份珍贵的宁静,它藏在我的心里,会在未来每一个浮躁的时刻,提醒我——这世间,还有一处如漓江般清澈安然的角落,等待着我再次归去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