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市驱车不过一小时,拐过几道盘山公路,喧嚣便像潮水般退去了。莲花山静默地立在云雾里,像一位打坐的老僧。山门是粗糙的石牌坊,青苔爬满基座,门楣上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发亮。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,耳畔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穿过松林的低吟,和几声清脆的鸟鸣。空气里混着泥土、松针与野花的香气,凉丝丝地沁入肺腑,方才还紧绷的神经,竟一寸一寸地松软了。
石阶与古树,时光的印记上山的路是青石铺成的台阶,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温润。石缝里探出蕨草和苔藓,湿漉漉地绿着。路两旁是参天的古木——樟树、枫香、苦槠,最粗的那棵要三四个人合抱。树皮皴裂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却撑起一蓬浓得化不开的绿荫。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,碎成满地跳动的光斑。偶有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横穿石阶,停下来瞥你一眼,又倏地窜上枝头,抖落几片枯叶。越往上走,雾气越浓,石阶渐渐隐入白茫茫的纱帐里。这时候,你忽然明白什么叫“云深不知处”。
山顶的湖,一方净土约莫一个时辰,抵达山顶。出乎意料的是,山顶竟然有一汪湖——不大,却极清澈,像嵌在群峰之间的一块碧玉。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,偶尔有飞鸟掠过,划开一道细碎的涟漪。湖边生着大片的芦苇,穗子白茫茫的,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湖心有一座小小的亭子,木结构,漆褪得差不多了,却别有一种古意。坐在亭子里,看水面氤氲的水汽缓缓升腾,恍若置身世外。一位守湖的老人说,这湖从未干涸过,即使盛夏连旱,水面也只降少许。他在这里守了二十年,每天清晨扫一次落叶,傍晚绕湖走一圈,日子简单得如湖水一般,却自有滋味。
归途,心留山中下山时已是黄昏,夕阳把整座山染成暖金色,远处的城市轮廓影影绰绰,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幻影。回望莲花山,它依旧沉默地卧在那里,不因谁到来而欢喜,也不因谁离去而挽留。回到喧嚣的日常,车流声、键盘声、铃声重新涌来,但心里总有一角是安静的——那是莲花山的石阶、古树、湖水和老人留下的。有些地方是这样,去一次便住进心里,成为疲惫时随时可以返回的桃源。莲花山,便是这样的所在。它不曾许诺什么,却让你在短暂的相遇中,找到内心最本真的呼吸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