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一个清晨,我与朋友相约去爬黔灵山。站在山脚,仰望那条隐入山林的石阶,心中既有期待,也有几丝畏惧。朋友拍拍我的肩:“别怕,黔灵山不高,只要你肯迈步,山便在你脚下。”这句话,为当日的登高之旅落下了轻盈的注脚。
初入幽境从公园大门进来,迎接我们的便是一道长长的石阶。石阶由青石铺成,宽处可容两三人并行,窄处只够一人侧身。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石板上跳跃成斑驳的光影。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城市的嘈杂仿佛瞬间被关在身后,耳边的风声、鸟鸣,还有自己的呼吸,都变得清晰起来。
黔灵山的石阶,是一本徐徐展开的书。走几步,便见一棵老树横斜路旁,根系盘错,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风雨;转弯处,一丛野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,粉的、白的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每上一级,景色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。那不断生长的期待,让我忘记了足底的酸胀。
猴趣与禅意行至半山,石阶陡了起来,呼吸也跟着急促。这时,黔灵山的“主人”——猕猴们出现了。一只大猴稳稳地蹲在石阶中央,手里抓着半根玉米,慢悠悠地啃着。见我们走近,它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仿佛在说:“又是来爬山的人啊。”几只小猴在护栏上窜来窜去,惹得孩子们又惊又笑。有人递出花生,猴群立即围拢,眼疾手快地取走,又在两米外大嚼起来。这些山野精灵,让登高的路途平添了许多生气。
穿过猴区,空气中弥漫起一缕淡淡的檀香。弘福寺的飞檐从浓荫里探出,沉静而庄重。我在寺前的石阶上站了片刻,看香客们虔诚地点燃香烛,绛红的寺门映着晨光,显得格外温暖。钟声忽然响起,悠长如水波,层层荡开。那一刻,先前登山的所有疲惫,竟都化为一种安然的平静。也许,步步登高的意义并不在“征服”,而在途中渐渐舒展的胸膛。
登顶观心从弘福寺侧旁继续向上,有一段几乎垂直的石阶,窄得只能容脚掌竖放。我攥紧栏杆,一步一步向上攀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但胸口却像张开的鸟翼,越来越轻快。登上最高处的观景平台时,整座贵阳城豁然展开:高楼像一组精致的积木,远山是淡淡的水墨,云雾则在脚下浮动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吹干了衣衫,也吹净了心头的尘埃。这时才恍然明白,古人为何偏爱登高——站在高处,人才能同时看见自己的渺小与辽阔。
我坐在平台的石凳上,低头回望来路。那条石阶像一串音符,从山脚的日常,一直奏到山顶的清旷。旁边一位大爷正悠然喝茶,他和我说,自己爬了几十年黔灵山,从不坐缆车,因为“一步一阶,滋味才长”。我笑着点头,轻声自语:是啊,登高最好的乐趣,就是这双脚与石阶的反复对话。人生不也如此?看上去在重复,实则每一级都在将自己托向更高处。
下山时已是傍晚,夕阳把石阶染成暖金色,一步一影,像踩着余晖。我默念着朋友来时的话:只要肯迈步,山便在你脚下。黔灵山的石阶,不在险,而在长;不在高,而在静。步步登高的乐趣,或许从来不在山顶,而在那一次次抬脚的瞬间,我们遇见的风景,以及慢慢找回的自己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