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午后,阳光温柔地洒在东湖的湖面上,波光粼粼,像是无数碎金在跳跃。我带着孩子,沿着湖岸慢慢走,风从耳边轻轻掠过,带着青草和湖水的味道。远处,一只只风筝正高高地飞在蓝天里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像一朵朵会飞的云。孩子兴奋地拽着我的衣角,喊着:“爸爸,我们也放风筝吧!”我笑着点点头,心里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——这场景,太像我的童年了。
还记得小时候,每到春天,父亲也会带我来东湖放风筝。那时的东湖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,湖边的草地是野生的,长得有些杂乱,但踩上去软软的,像一张天然的大地毯。我们总是自己动手做风筝:几根竹篾,一张旧报纸,一小瓶浆糊,再加上一轴细细的棉线,就足以让我欢呼雀跃。父亲的手很巧,他削竹篾时总是特别小心,怕扎到我的手,又把报纸剪成菱形,用浆糊仔细地糊在竹架上,最后还不忘在风筝尾巴上粘上两条长长的纸条。他说:“有了尾巴,风筝才能站稳当。”
那时我总是不耐烦,追着父亲一遍遍地问:“好了没有?好了没有?”父亲总是笑呵呵地说:“急什么,风筝也是有灵性的,你要对它耐心,它才会飞得高。”终于,风筝做好了,我抱着它往草地上跑,父亲在后面拿着线轴,喊一声“放!”我便松开手。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,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,踉踉跄跄。但就在父亲一次次地收线、放线中,风筝越飞越高,最后稳稳地定在云端,只剩下一个小黑点,和一条长长的、看不见的线。
我那时候最爱的,就是躺在草地上,望着风筝发呆。风在耳边呼呼地响,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鼻尖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。偶尔有别的孩子跑来跑去,他们的风筝在空中打架,搅在一起,然后传来一阵阵笑声和叫喊声。而我的风筝,总是安安静静地飞着,像一只沉默的鸟。父亲坐在我身边,什么也不说,只是默默地看着天。那个画面,我记了很多年。
时间真快,一晃我也成了父亲。今天,我特意买了一只大风筝,是奥特曼的图案,孩子喜欢的。我学着当年的父亲,先放出一段线,然后逆着风跑起来。风筝在空中挣扎了几下,一头栽下来。孩子失望地“哎呀”一声,我忙说:“没关系,再试一次。”我慢慢地收线,又放线,像父亲当年教我那样,感受风力,调整方向。第二次,风筝终于升起来了,而且越飞越高。孩子欢呼着拍手,跳着喊:“飞起来啦!飞起来啦!”我看着他兴奋的小脸,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童年。
夕阳西下,东湖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。风筝在晚风里轻轻摆动,线轴上的线已经所剩无几。我坐在草地上,孩子靠在我怀里,我们一起望着那只小小的风筝。他问:“爸爸,你小时候也放风筝吗?”我点点头:“嗯,爷爷也带我来这里放过风筝。”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去看风筝了。而我,却在那个瞬间,被一种温暖而酸楚的情绪淹没了——原来,童年并没有真正远去,它只是换一种方式,住进了我们的记忆里。
风筝线还在手中,童年的风还吹在耳边。东湖的水年复一年地荡漾,而奔跑在草地上的孩子,从父亲换成了我,又从我换成了他。也许这就是生命里最美好的传承:风筝飞在蓝天上,而爱与回忆,永远系在那一根看不见的线上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我们收了风筝,牵着孩子的手往家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,轻声说:“风筝明天还会来吗?”我说:“会的,只要你想。”那一刻,我知道,东湖的风筝,也会成为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道印记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