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到南京,总要去一趟中山陵。那条长长的林荫路,梧桐遮天,仿佛一步步行进在历史的静谧里。拾级而上,牌坊、陵门、碑亭、祭堂,一层比一层庄严。风从紫金山顶吹下来,周围的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,像在诉说一个世纪以前的理想与坚持。我手中捏着一张明信片,是中山陵的远景,蓝瓦白墙,依山而卧。我想把它寄给你——寄给远方的那份思念。
其实明信片不过是一张薄纸,可它承载的东西,却远比纸厚。选这张中山陵,不仅仅因为它壮美,更因为站在这里,会让人想起“天下为公”四个字,想起一个人对国家的深情。那样的深情,跨越山海,不因时间褪色。于是我在背面写下你的地址,写下简单的话:愿你也来走一走这392级台阶,愿这里松间的风,也能吹到你的窗前。
写完后,我忽然觉得,思念这种东西很奇怪。它并不需要千言万语。有时只需要一个地点,一张风景,一段安静的时间,就能把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替你说出来。寄明信片的时候,邮筒在中山陵脚下。我把卡片投入的那一刹那,仿佛也把这片山水的苍翠、把此刻的日光,一并寄了出去。
我沿着石阶往回走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游客渐渐少了,林间鸟鸣变得清晰。我想起小时候,收到远方亲人明信片时的欢喜。那时的车马慢,一封信要走上好多天,可等待的过程,本身也是一种幸福的延宕。如今手机里的消息一秒即达,却很少有人认真写下对方的名字,认真贴上一枚邮票,认真走到邮筒前,郑重其事地投递一份想念。能这样认真寄出一张明信片,其实是一件奢侈的事。
黄昏时,我在祭堂前站了很久。夕阳的光落在蓝色琉璃瓦上,温柔得像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我想,很多年前,孙中山先生一定也站在这片土地上,望着长江与钟山,想着一个更好的中国。他把理想写在纲领里,也写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梦里。而今天,我以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,为一张明信片而来,为一个人的名字停留。这何尝不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?
回到住处,我在灯下又拿出另一张明信片,是中山陵祭堂门楣上“民族、民权、民生”的特写。我把它夹进书里,没有寄出。也许有些思念,更适合留在自己身边。夜渐渐深了,窗外的城市灯火亮起。我望着远处发呆,想象那张寄出的明信片正在路上。它会在几天后抵达你的城市吗?会被邮递员轻轻投进信箱,还是放在门口的地垫上?你拆开它时,会在清晨,还是午后?我希望是某个阳光很好的时刻,你恰好有空,泡了一杯茶,读到我写在背后的字。那时,中山陵的风、梧桐、石阶,以及我此刻的思念,就都到了你身边。我告诉自己,等下次见到你,当面向你说一句:你是我所有未寄出的明信片里,最想见的那一页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