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后,我们又站在了尚湖公园的门口。门楼还是那座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,只是匾额上的金漆斑驳了些。微风拂过湖面,带着水草和荷叶的气息,一瞬间,我仿佛回到了一九九八年的那个夏天。
一、湖光依旧尚湖的清晨是宁静的。我们沿着湖畔的石板路慢慢走着,看远处虞山如黛,近处水波粼粼。当年的柳树已长成合抱之粗,垂落的丝绦在水面上摇曳出细细的涟漪。湖中央的荷塘开着几朵粉色的荷花,与记忆中的样子并无二致,只是更加茂盛了。有同学指着湖心亭说,当年我们曾在那里躲过一场暴雨,七八个人挤在亭子里,雨丝斜斜地打进来,淋湿了校服,却笑得分外大声。
早上九点的游船码头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我们租了两条仿古画舫,缓缓驶入湖心。船槁划破水面,发出轻柔的哗啦声。湖水依然清澈,深绿的水草在水底招摇,像极了年少时那些模糊又鲜活的梦。有同学俯身掬起一捧水,凉意沁人,他感叹道:“还是原来的味道。”大家便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湖上飘散开,惊起几只白鹭。
二、林间旧影岸边的树林是另一处记忆的所在。那时午后课少,我们常骑自行车来这里,在树荫下铺块塑料布,打牌、聊天、吃零食。高大的法桐依然枝繁叶茂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我们的肩头。老班长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相册,里面尽是当年的黑白照片——操场上奔跑的少年,教室里低头的女孩,还有毕业那天在尚湖前的青涩合影。大家围拢过来,一张一张地翻,不时发出一阵惊呼:“啊,你那时真瘦!”或是“原来我们当时还拍过这样一张!”
林间新增了一座木栈道,蜿蜒通向深处。我们走上去,脚下发出笃笃的声响。栈道旁有棵老槐树,树干上仿佛还留有我们刻的字——尽管早已被岁月磨平,但大家还是煞有介事地寻找,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神情。有个同学忽然喊起来:“我找到了!当年我在最下面刻过一个‘静’字。”众人凑近看去,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凹痕。顿时,欢呼声和打趣声交织在一起。
三、茶座叙旧晌午时分,我们在湖边的茶社坐了下来。竹椅石桌,紫砂茶壶,各色精致的点心次第摆开。窗外就是浩渺的尚湖,波光粼粼,仿佛一幅流动的山水画。大家一边品茶,一边说着这些年各自的际遇。有人成了医生,有人在海外教书,有人开公司生意兴隆,也有人安于一隅,平淡幸福。说到动情处,有人眼眶微红,有人拍着桌子大笑。时光改变了容颜,却没能改变那份由内而外的热忱。
茶社的老板娘竟是当年的同学——她嫁到了尚湖村,后来开了这间店。她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,又端来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。大家问怎么没见她老公,她笑着指了指远处:“在那边张罗鱼塘呢。”我们纷纷感叹,原来同在一个城市,彼此之间却仿佛隔着山海。但今天,尚湖公园将这些山海都化成了暖流。
四、黄昏再会太阳逐渐西沉,天边燃起橘红色的晚霞。我们重新走到湖岸,远远望去,尚湖恰似一块温润的碧玉,静静地躺在虞山的怀抱中。风穿过柳梢,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。有人在轻轻哼唱起当年的班歌,很快便有人附和,歌声渐渐汇聚成合唱。
分别的时刻缓缓降临。大家约定,五年后再聚。老班长最后说:“不管走多远,只要尚湖还在,我们的青春就有地方安放。”车门依次关上,车辆驶离湖畔。回望中,尚湖公园的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来,倒映在水中,如同点点星光。
这次同学聚会没有去豪华的酒店,也没有远赴名山大川,而是回到了最朴素的尚湖公园。因为只有这里,依然保存着我们最初的年少时光。湖光山色不改,同窗情谊长存。这大概就是怀旧最大的意义吧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