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江南,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。时值仲春,我来到周庄,这片被称为“中国第一水乡”的土地,正被桃红柳绿装点得如诗如画。
清晨,薄雾还未散尽,周庄便朦胧在春水之中。我沿着河岸慢慢地走,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片灼灼的桃花。一株株桃树倚在粉墙旁,或探出墙头,或斜临水际,花瓣沾着露水,娇艳欲滴。柳树是最懂风情的,千万条嫩绿的柳丝垂下来,轻轻扫过水面,仿佛要与春波缠绵。水波一漾,桃花的影子和柳丝的影便碎了,可是不一会儿,又悠悠地聚拢来,像一幅流动的水彩画。
耳边传来欸乃的橹声,一条乌篷船正从桥洞下缓缓划过。船娘身穿蓝印花布衣裳,手摇着橹,嘴里哼着软糯的吴歌。船过处,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,将水中的桃花柳影揉成一片碎金。岸边的石阶上,有人蹲着淘米洗菜,也有人拿着相机,想要留住这一瞬的春色。我站在古老的石桥上,看这一河春水穿镇而过,两岸的桃红柳绿如两条锦带,在粉墙黛瓦间蜿蜒。周庄素有“桥乡”之称,双桥、富安桥、太平桥……一座座古桥如虹卧波,桥影在水中摇曳,与花影柳影交织在一起,让人分不清虚实。
走下石桥,我拐进一条狭长的巷子。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透亮,两侧的老屋斑驳的木门半掩着。门前的花坛里,桃花开得正热闹,花瓣落在石板上,落成一地温柔。巷子深处飘来食物的香气,有青团、袜底酥、阿婆茶。我买了一只刚出笼的青团,咬一口,软糯香甜;再看那青团的绿,竟是比柳芽更青嫩,仿佛把整个春天揉进了米团里。旁边的豆腐花摊上,老板正用长勺轻轻舀起白嫩的花,撒上葱花虾皮,那白绿相间的颜色,正应了这春日的明净。
走过通秀桥,我来到沈厅。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厅堂,是江南豪门沈万三的后裔所建。庭院里植着几株桃树,正值花期,满树绯红,映着灰瓦白墙,显得格外精神。柳丝从墙头垂落,像是给老宅挂上了一重绿色的帘。我站在天井中,看着阳光透过树梢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岁月在这里流得很慢,桃花年年开,柳丝年年绿,而老宅依然安静地坐落在水边,讲述着古时的繁华。
午后,我租了一艘小船,打算从水上看一看周庄。船娘摇着橹,小船不紧不慢地行在水巷中。两旁的屋檐低垂,阳光时而被柳荫遮住,时而又洒下满船金光。桃花从岸边探过来,偶尔会有一片花瓣飘进船舱,落在我膝上,薄薄的,嫩嫩的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船穿过一个又一个桥洞,拱圆的桥像一弯满月,桥下的水也是绿的,绿得发亮。有时,迎面也摇来一条船,船头站着穿蓑衣的老翁,两船交错时,他朝我们微微一笑,算是打过招呼。
傍晚,夕阳的余晖将古镇染成暖橙。满天的霞光映在水中,桃花和柳枝都镶上了一层金边。我登上富安桥,看一川烟水,两岸人家。有人在水边写生,画板上正是这幅“桃红柳绿”的景色。桥下的流水汤汤,仿佛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情歌。夜色渐浓,街旁的红灯笼亮了起来,一盏盏倒映在水中,随着水波摇晃,像是无数颗跳动的玛瑙。桃红和柳绿在灯光里变得迷离,而空气中依然飘散着花香,让人如痴如醉。
我坐在临河的茶馆里,点了一杯阿婆茶,透过木格子窗望着外面的夜。此刻,船已泊岸,人声渐稀,只听得流水的声,和远远的一两声犬吠。三月的周庄,就这样把桃红柳绿的江南春色,深深印进了我的记忆里。我想,江南的春色并不在名山大川,而在这寻常的桥边水畔,在一树桃花一堤杨柳之间。来周庄走一趟,在这个春天,心便也跟着明媚起来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