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山屹立在镇江东北的长江水面,四面环水,黛色如墨。它没有金山那样显赫的传说,却因“万川东注,一岛中立”的姿势,成为长江下游最让人安静等待日出的地方。黎明尚未来临时,焦山只剩下轮廓:定慧寺的飞檐、吸江楼的影子和几株老松,都融在青灰色的天与水之间。江风很凉,带着腥甜的水汽,仿佛整条长江都在为那一道光屏住呼吸。
天色一层一层地变淡。东方的云从灰蓝转为黛紫,又从黛紫渗出一线极淡的橘红。这时候,江面上的雾气开始移动,像被谁轻轻掀开的纱。焦山脚下的潮声不急不慢,拍打着岩壁,每一声都像倒计时。等待日出的人们都不说话,只望着东边那条越来越亮的天际线。
焦山古称“浮玉山”,因满山松竹四季青翠,远望如碧玉浮在江上。千百年来,长江在这里拐出一个柔和的弯,江面开阔,东望无碍,所以日出便有了最长的铺垫。古人说它是“中流砥柱”,焦山不高,但四面水深,晨昏之际水天相接,人站在山崖上,好像站在巨轮甲板上,独自面向东方。正因如此,焦山日出才不是山里的日出,而是整条长江的日出。
日出:江心裂开一道金口太阳并没有突然跳出来,而是先从云层深处把光镀上天空。云像烧红的薄绸,边缘卷着金线。接着,江心忽然裂开一道金口,光从水面与天际相接的地方迸出,从一条线变成一把扇子,又从一把扇子铺成满江碎金。长江的水流立刻有了颜色:近处是墨绿,中间是金红,远处则是燃烧的桔黄。第一缕阳光并没有长驱直入,而是顺着江水漫过来,像无数条火蛇贴着浪尖游动。
就在这时,吸江楼的檐铃被风吹响,清脆的声音和第一缕阳光同时到达。焦山仿佛从沉睡中醒来,山上的树木、碑石、佛殿都镀上浅金。几只江鸥从芦苇丛里飞起,羽翼沾着光,往太阳的方向去。
光里的焦山日照渐高,焦山露出它温柔的一面。定慧寺的黄色院墙在晨光中格外醒目,寺内传来僧人的早课声,与江声混在一处。焦山碑林里的石刻被斜光照亮,那些历代的字迹在石头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影,像是时间自己写下的笔记。有人说,焦山是“书法山”,而日出就是为这些字句点上朱砂的一道印。
站在山顶的吸江楼远望,长江浩荡东去,船舶缓缓驶过,汽笛声划破宁静。此时太阳已经升高,不复初生时那般羞涩,变得明亮而坚定。可那“长江上的第一缕阳光”,仍留在记忆里:它只属于这一小段时间,属于焦山四面环水的孤影。
日出之后,焦山又恢复为一座安静的岛。但每一个亲历过焦山日出的人都会知道,在某个清晨,长江上的第一缕阳光是怎样带着水汽和钟声,照进一个人心里。焦山不远,日出常有;只是那片刻的光,足够让人回味很久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