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,案头堆满了文件,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消息,把人的心神搅成一片浑浊。朋友说:“去五指峰走走吧,听说山上有座古寺,香火不算盛,却格外清静。”于是,在一个微凉的清晨,我简单收拾了一下,便独自搭车前往那座藏在云雾里的山。
石阶引路,竹影洗尘进山不久,喧嚣便像潮水般退去了。脚下的石阶被青苔染成绿色,一级一级向着高处延伸。路两旁长着老竹,风过时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轻声提醒: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一缕阳光穿过竹梢,洒在石上,光斑跳跃,像是大自然手绘的符号。我索性收起了手机,只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,一步一步向上走。奇怪的是,越走越觉得轻盈,那些缠绕在脑中的烦心事,也像一个一个被留在了山下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石阶突然变得开阔,一座古寺出现在面前。灰瓦覆顶,黄墙斑驳,门额上写着“净心寺”三个字,字迹显得苍劲却又不失温和。山门没有精美的雕饰,两侧的石狮子已风化得看不出轮廓,但正是这种不加粉饰的古朴,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。还未进门,便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,从门缝里飘出来,像是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殿宇森森,一念真诚跨进殿门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大雄宝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,佛像低眉垂目,嘴角微含笑意,没有被金箔包裹得闪闪发亮,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木色。殿内点了不少灯烛,火苗轻轻摇曳,照亮了墙壁上褪色的壁画。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在角落敲木鱼,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。我学着旁人的样子,在香案上取了三炷香,点燃后向着佛像拜了三拜。闭上眼睛时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缓,那些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,在心底一一浮现:愿母亲身体安康,愿自己别再那么焦虑,愿世界多一些善意。没有索求什么具体的东西,只觉得那一跪之间,整个人都变得谦卑而柔软。
上完香,我绕着大殿走了一圈。殿后的天井里种着一株石榴树,正值花期,红艳的花朵在灰墙的衬托下格外醒目。树下有只石钵,盛着清水,几片花瓣浮在水面。我忽然想到,这一刻,自己不就是那水中的花瓣吗?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,暂时停了下来,不再随波逐流,只是安静地存在着。
极目远山,心安即是归处从寺的侧门出去,有一条土路通向后面的山脊。我沿着土路走了一二百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五指峰的五座山峰如手掌伸开,指尖处白云缭绕,风在山谷间来回穿梭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远处传来一阵钟声,沉沉的,像从地底涌上来的回响。置身于这幅辽阔的山水画卷中,人的烦恼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,远处的山、近处的草、头顶的天,在那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回到山门前,一位老僧正在扫地。他扫得很慢,每一下都实实在在,仿佛不是扫地,而是描摹着什么简朴的经文。我走过去,轻声问:“师父,住在山上会不会寂寞?”他停下扫帚,笑着看了看我:“近山不寂寞,心里有山也不寂寞。”说完又继续扫。短短一句话,却让我琢磨了很久。也许,寂寞的不是山,而是我们从不肯安定的心。
下山的时候,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。我在山门处回望,古寺的檐角在暮色中静静地沉默着,像一位宽容的故人。这一趟祈福之旅,并没有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奇迹,但我心里分明多了一些东西——那是清风拂过面庞时的清醒,是香火明灭时的一念柔软,是远山云雾中体会到的辽阔。我把这缕宁静收进行囊,带回到日常的生活里去。我想,再遇到忙乱时,我会记得:五指峰上,有一座古寺,曾为我留过一盏灯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