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时节,北山公园里的芦苇荡迎来了一年中最动人的光景。站在湖畔远远望去,大片的芦苇在风中起伏,像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浅金色海洋。风从山坳里吹来,带着草木枯萎后特有的清苦气息,与湿润的泥土味交织在一起,让人忽然觉得,秋天并不只有萧瑟,也有它沉静而辽阔的美。
沿着碎石小径走近,芦苇的身影愈发清晰。每一根芦苇都细长而挺拔,顶端的芦花蓬松柔软,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。风来的时候,那一穗穗芦花便轻轻颤动,随即成片地弯下腰去,又再缓缓立起,仿佛千千万万细小的手臂在向远方挥动。没有固定的方向,也没有约定的节奏,只是顺着风,自由地摇曳着。你站在那里,看得久了,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,像在与这一荡芦苇共享同一种频率。
北山公园的芦苇,不同于江南水乡那些生在河滩上的野芦苇。它们长在半山腰的湿地之间,背后是紫红色的山崖,脚下是清浅的泉水沟。地势高了一些,风便来得更急,也更爽朗。尤其是在清晨或黄昏,光影变得柔软,芦苇丛里的每一种颜色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芦花白中带黄,秆子则从深绿渐渐过渡到黄褐,一片一片地铺开,像一幅用时间去着色的水墨画。
走在其中,耳边是沙沙的声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极了古琴的泛音,细密而悠长。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从苇间惊起,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天空,留下一串回音,又迅速隐入另一头的苇丛。四周复归安静,只有芦苇依然在风中摇曳,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它们做的梦。
风中的芦苇,并不孤独有人说,芦苇是秋天最容易让人动情的植物。它们纤细,繁茂,却不争不抢。人走近时,它们并不躲避;人离开时,它们也不挽留。只是在风里轻轻摇曳,以自己的姿态存在着。北山公园的这片芦苇,尤其如此。它们既不像梧桐那样高大招眼,也不像枫叶那样热烈绚烂,只是安静地待在湿地一隅,与山石、流水、飞鸟为伴。但正因为有了它们,秋天才多了一份柔和的笔触,多了一种不慌不忙的气质。
我曾在北方平原见过成片的白苇,也曾在南方河堤上看过稀疏的苇草,但都不及眼前这片北山公园的芦苇叫人安妥。它们长在半山坡上,既能俯瞰公园的小径与凉亭,也能仰望头顶的云卷云舒。风吹过时,它们俯身又立起,像一群有耐心的舞者,不需要观众,也未曾停止排练。那种摇曳,不是随风倒伏,而是带有韧性的回应——每一次弯腰,都是一种承接;每一次立起,都是一种坚持。
秋天,从一片芦苇开始等到深秋再深一些,芦花会慢慢飞散,让白色的绒毛随风飘向远方。那时候,北山公园的芦苇将完成它们一年一度的告别。但它们不会真正消失。来年春天,根茎会重新发芽,新生的芦苇会再次铺满湿地,续写这片土地上的四季轮回。而我们这些路过的人,也会在一季又一季的风里,记得芦苇摇曳的模样。
眼前的芦苇,依然在风中摇曳着。我站在小径上,望着它们,忽然想起一句话:万物都有故乡,而风是它们共同的家。北山公园的秋日芦苇,就这样把风变成了自己的语言,把摇曳变成了自己的姿态。它们不言语,却已说尽秋天所有的心事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