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景台,一座藏在云雾深处的山。春天来时,山里便热闹起来。不是人的热闹,是花的。那些野花,一簇簇,一片片,从山脚到山顶,从石缝到溪边,仿佛一夜之间,都醒了。它们没有人播种,没有人照料,却比任何花园里的花都活得自在,开得恣意。
山脚下的初遇进山的路是蜿蜒的,两旁先是低矮的灌丛,接着便看见星星点点的紫花地丁。它们贴着地面,小小的,像害羞的眼睛。那些紫色不浓不淡,在枯草间格外明亮。偶尔有一两朵白色小雏菊,夹杂其中,像散落的珍珠。风一吹,花茎轻轻摇晃,仿佛在点头。你蹲下细看,它们的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,透着初春的清冷。这便是仙景台给的第一个礼物:一种安静,一种不被打扰的盛开。
半山腰的野花海再往上走,路渐渐陡了,花也渐渐多了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突然开阔——一片缓坡上,全是野花。黄的,白的,紫的,粉的,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蓝。远远望去,像一块巨大的花毯,从山腰一直铺到林边。走近了,才认出是野杜鹃、银莲花、剪秋罗,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。它们挤在一起,却各有各的姿态:有的昂着头,有的垂下脸,有的斜斜地探出枝条,有的躲在草叶后面。蜜蜂在花间忙碌,翅膀振动的声音嗡嗡的,像一首低沉的春歌。这里没有规整的花坛,没有修剪的痕迹,一切全凭自然的脾气。野花们想怎么长就怎么长,想开多大就开多大,那份野性,反倒让人感动。
溪边的水润之花沿着溪流走,空气湿漉漉的。水声叮咚,和着鸟鸣,像是春天的伴奏。溪边的石头上,长着一片片虎耳草,叶子圆圆的,边缘有细细的绒毛,花茎高高抽出,开着一串串白色的小花。花心带着淡黄,像星星一样闪烁。水花溅起,落在花瓣上,晶莹剔透。不远处,还有一种黄色的花,像小喇叭,叫不出名字,只在阳光照到的时候才张开。它们依水而生,饮着山泉,比起坡上的花,多了一分清润,也多了一分灵动。
山石间的坚韧之美仙景台的山石是陡峭的,可野花偏偏爱长在石缝里。有一朵紫色的花,就长在一面光秃秃的岩壁上,根扎在极窄的缝隙中,茎弯曲着向外伸展,努力承接阳光。花瓣上沾着些尘土,却依然开得饱满。这种花形似小鸢尾,但更结实,更倔强。看着它,你会想:春天是公平的,它给了每一粒种子发芽的力量,哪怕那地方只有一撮土、一滴水。这些石缝里的花,不争不抢,只是稳稳地立住,把根扎深,把花开好。
野花的低语走进花丛深处,把脚步放轻,耳朵贴近,仿佛能听见它们的低语。它们在说什么?也许在说昨夜的雨,也许在说今晨的风,也许在说一只蝴蝶刚刚飞过。它们不说话,但它们的颜色、香气、姿态,全都是语言。那香气不浓,淡淡的,混合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,是城市里闻不到的味道。野花们是山里的原住民,它们春天来,夏天枯,秋天结籽,冬天沉睡,年复一年,从不爽约。它们不像公园里的花那样等人欣赏,它们开给自己看,开给天地看。
黄昏的时候,阳光斜斜地洒下来,整片山坡都镀上一层金色。野花们在光线里变得透明,轮廓柔柔的,像梦一样。山风微微凉了,花影在摇曳,仿佛在跟这一天告别。我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一朵白色小花的花瓣,它微微颤了颤,又归于平静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仙景台的野花,不只是春天的点缀,更是山的心跳,是大地最温柔的呼吸。
这样的馈赠,无需金银,却在每一朵花里,藏着整个春天的深情。你来了,便收到;你不来,它也照常开着,静静地,等下一个春天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