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公园的沙滩上,风从海面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细沙在脚下绵延,泛着太阳晒过的温热;潮水一次次涌上又退去,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。抬起头,天空并不空着——一只只风筝正悬在半空,颜色鲜亮,像被风随手抛落的颜料。沙滩,成了看风筝最好的观众席。
风是第一位画家风把风筝托起来,也把云揉成柔软的笔触。一只红金相间的金鱼风筝摇摆着长尾,像游进深蓝的海;一只蓝白条纹的章鱼风筝张着数条触须,在气流里微微翻滚,仿佛把海底的梦带到了天上。燕子风筝斜着翅膀,盘旋、上升,又骤然俯冲,在快要贴近浪尖时被线轻轻一拉,重新飞向高处。没有固定的画笔,风就是那位随心所欲的画家。
这里的风筝年年不同,却也有不变的习俗。孩子们喜欢卡通造型,胖嘟嘟的熊猫和长尾巴的鲸鱼在半空排队;老人们偏爱传统沙燕,红是火,绿是海,金线勾勒出祥云的纹路。风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,忽长忽短,像一群游动的象形字在沙地上写着关于天空的诗。
放风筝的人沙滩上的人各怀心事。老人握着线轴,仰头,神情像在看老朋友;孩子牵着线奔跑,笑声被风吹散;年轻情侣并肩坐着,一只风筝系着他们的手。线有紧绷的时刻,有松弛的时刻,无论怎样,都紧紧连着地上的心和天上的影。有人把写着愿望的纸条贴在风筝尾巴上,风一起,愿望就成了天空里最轻的一行字。
也有人什么都不放,只站在一旁看。看风筝在空中各成各的形态,看线从手中放出又收回,看大海在远处把阳光磨成万千碎银。这一刻,时间慢下来,烦恼被风吹薄,像沙粒一样从指缝漏走。放风筝的乐趣,不一定在飞得高,而在那份把心情交给天空的坦然。
天空的画卷海风渐渐大了,天空中的风筝也越来越多。一只蝴蝶飞过海鸥,一只蜈蚣风筝卷出长串的彩轴,不知哪里飞来的圆形笑脸风筝晃着两条红带。暮色将至时,夕阳把云染成橘红,风筝的剪影在光里变得柔软。天地之间,大海是底色,沙滩是画框,风筝是流动的笔触,看风筝的人和被风吹动的衣角,也都成了画的一部分。
夜色漫上沙滩,风没有停。有人收起最后一只风筝,有人点亮了夜光风筝。小小的光点在高处一明一灭,像星星落在了人间,又像天空的画卷迟迟不肯合上。
离开星海公园时,我忍不住回头。远处风筝的微光仍悬在天边,像被海风吹亮的音符。原来只要风还在,沙滩上就会有人举起线,让天空一直做我们最辽阔的画卷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