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从西安出发,向西北行约四十公里,便来到礼泉县烟霞镇。九嵕山下,松柏苍翠,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便雄踞于此。一日游程虽短,却足以让人完成一场穿越千年的盛唐之旅。
山陵形胜九嵕山主峰挺拔,南望秦岭,北带渭水,气象万千。昭陵依山势而建,开创了唐代“因山为陵”的先例。与秦汉平地堆土成陵的作法不同,它是以整座山峰为陵,将山体凿入,既显帝王威仪,又有防盗与省力之效。沿着山间步道而上,草木蓊郁,石阶错落,脚下似乎还留着千百年前工匠与仪仗队的足迹。站在高处远眺,陪葬墓群星罗棋布,自山脚向原野铺展,仿佛仍在护佑着这位开创贞观之治的明君。
司马道上的石像生行至神道,两侧依次排列着石狮、石马、石人。经千年风雨,石面斑驳,但轮廓依然雄劲。那些翁仲高约数米,宽袍大袖,面容肃穆,守望着帝国的边界。导游讲起唐代帝陵的石像制度,说昭陵曾经立有十四番酋像,象征万国来朝。可惜岁月无情,石像多已残毁,但透过仅存的基座与残躯,仍可想象“天可汗”时代四夷宾服的盛景。
昭陵六骏与浮雕艺术昭陵最动人心魄的文物,当属“昭陵六骏”浮雕。这六匹战马陪伴李世民平定天下,或冲锋陷阵,或身中箭伤而不退。浮雕采用高浮雕手法,马匹或奔或立,肌肉贲张,鬃毛飞扬。其中“拳毛騧”和“飒露紫”现存于异国博物馆,国内所见为复制品,但线条的力度与神韵依然打动人心。看着那中箭的“飒露紫”前胸微侧,马夫正在拔箭,悲壮之情油然而生。李世民正是骑着这些马,“挥剑决浮云”,才成就了大唐一统。
地宫与陪葬墓昭陵地宫深藏在九嵕山腹地,至今未被正式发掘。据史书记载,地宫规模宏大,设有五重石门,但墓室中不藏金玉,以山为陵,体现了李世民晚年对生死颇为通达的态度。山麓下,陪葬墓多达一百八十余座,魏徵、房玄龄、李靖、程咬金等名臣良将尽埋于此。远远望去,大大小小的封土堆如同群星拱月,也让人感慨那场“贞观之治”君臣相得的佳话。
昭陵博物馆下山后,昭陵博物馆是行程中不可错过的一站。馆内碑碣林立,唐代书法家欧阳询、褚遂良等人的手迹残拓,令人流连。墓志铭上,一个个鲜活的名字连接着曾经的风云岁月。更有陶俑彩绘,文官俑温润谦和,武士俑怒目圆睁,胡人俑深目高鼻,骆驼俑驮着货囊,再现了丝绸之路的繁忙。展厅中央,三彩马釉光流转,马首高昂,仿佛下一秒就要奔入长安的市巷。
余音傍晚时分,我再一次回望九嵕山。夕阳把山影拉得很长,昭陵静默在暮色中,像一卷摊开的大唐史书。一日游虽短,却从山陵、石像、浮雕与文物中,窥见了那个时代的开阔与自信。千年前的人都已远去,但盛唐的遗韵仍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待到春来,山花烂漫时,我愿再赴昭陵,与千年前的文明再度同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