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胜寺位于山西洪洞县霍山南麓,始建于东汉,扩建于隋唐,至元代地震后重修扩建,形成今日格局。寺分上下二寺,左俯霍泉,重楼叠阁,古柏苍苍。元代是中国寺观壁画最成熟的时代,广胜寺恰在此时迎来绘画艺术的高峰。殿内壁画统摄宗教理想与人间气韵,与芮城永乐宫壁画并称“晋南壁画双璧”,是研究中国绘画史、宗教史和社会史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。
佛国世界的庄严气象广胜寺佛教壁画以经变图和说法图为主体。下寺大佛殿旧时四壁满布壁画,其中药师佛经变与炽盛光佛佛会图尤其著名。药师佛经变以东方净琉璃世界为背景,佛陀居中结跏趺坐,手结法印,宝相庄严;日光遍照、月光遍照二菩萨胁侍左右,下方又有十二药叉大将护持。整壁莲花锦簇,楼阁巍峨,云气往来。炽盛光佛佛会图则以光焰炽盛的佛陀为中心,诸星曜、天龙八部层层围绕,呈现出华美而神秘的星宿世界。
这些壁画最动人处,是宏大的构图和精妙的线条。佛像往往数米高,却毫无僵硬之感。画师用长而流畅的墨线勾出衣纹,一波三折,如风中水纹,承袭了唐代吴道子的“吴带当风”传统;又以朱砂、石绿、石青、赭石敷色,冷暖相映,并用金粉提亮冠冕法器。凝眸细看,菩萨眉目温婉,天王甲胄生寒,力士肌肉鼓动,飞天衣带飘举。远望去,整壁辉光隐隐,仿佛佛国真的降临。
无名画工的信仰与匠心广胜寺壁画没有留下画师姓名,只能从题记知道,他们大多是晋南一带的民间画工。没有宫廷画家的显赫地位,却靠一支笔在幽暗殿宇中度过无数日夜。他们熟悉佛经故事,也熟悉乡间人物;所以画中的菩萨不失神性,又带有人间慈母般的温柔;天王的威猛、力士的勇健、伎乐的飘逸,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对应。这种来自民间的生命力,使元代宗教壁画不同于前代的庄严缥缈,而更富人情味。
劫后余珍与今日守望令人叹惋的是,二十世纪二十年代,下寺大佛殿的部分壁画被人为揭取并运往国外,现藏于美国多家博物馆。那些原本属于霍山古殿的巨幅佛画,从此与故土隔海相望。留在广胜寺的水神庙壁画,则保存了祈雨、博弈、打球、戏剧演出等元代世俗场景,画中官吏、百姓、乐工形象生动,与佛教壁画互为映照。广胜寺壁画既是元代佛教绘画的珍品,也是民族记忆中最深长的一页;它们仍在等待更多后人去凝视,去追认,去守护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