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里雪山从来不只是一座山。对于徒步者与骑行者而言,它是一条需要用心丈量的路。那次旅行从中甸开始,我先坐班车到飞来寺,再从西当村徒步进入雨崩,最后骑单车沿214国道返回德钦。八天时间,我看见了日照金山,也看见了云海、森林、冰川与自己的极限。
徒步:走进雨崩的每一步从西当温泉到雨崩村,只有一条曲折的山路。背包压在肩上,海拔一点一点升高。路旁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玛尼堆沉默地堆积着愿望。走了四个小时后,南争垭口的白塔出现在视线里。就在垭口上,缅茨姆峰和五冠峰忽然从云隙间现身,那种毫无防备的相遇让人想落泪。原来“看见神山”不是一种观光,而是一种奖赏。
在雨崩住下,木屋外就是青稞田和溪流。第二天凌晨,我跟着村中向导去冰湖。穿过剑竹林和高山杜鹃丛,冰河在乱石间奔涌。最后一公里没有路,只能踩着冰川砾石爬行。当蓝色冰舌和浑浊的冰湖出现时,我坐在石头上很久没有说话。冰川崩裂的响声从远处传来,像雪山在呼吸。那一刻我意识到,人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。
夜里,雨崩下起了小雨。我坐在火塘边烤鞋袜,旅店老板端来热牛奶。他说,很多人来这里是为了“朝圣”,但朝圣不是走得多快,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。那晚我记住了这句话。
骑行:用风的速度告别从雨崩原路返回西当,我在飞来寺租了一辆山地车。骑行的路线基本是下坡,从飞来寺一路降至澜沧江峡谷。高原的蓝天极低,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烫。车轮碾过时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在抚摸大地。从雾浓顶回头,梅里十三峰一字排开,卡瓦格博的雪顶在正午的逆光中泛着银白色。
这段路并不轻松。高原骑车没有平路,看似平缓的曲线也有看不见的长坡。我大口喘着气,心率升高,双腿酸胀。可每当一辆大货车从身边呼啸而过,扬起灰尘,我就想起山下那些转经的藏民。他们一生都在用自己的身体绕行神山,我的一次骑行又算得了什么?
中途我停在一条溪流边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倒映着云和山的轮廓。我把自行车靠在一块大石头上,吃了带来的青稞饼和风干牦牛肉。那时没有信号,也没有目的地催促,只有风从山谷里涌上来,推着我继续向前。
下午抵达德钦县城,我把自行车交还车行。坐在街边喝酥油茶,老板娘问看见日照金山了吗。我说看见了,今天的日照金山特别亮。她笑了,说那是给客人的福气。我没有解释,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:徒步让我慢下来,骑行让我知道离开也值得怀念。
梅里给我的东西现在回想梅里雪山的旅行,最怀念的不是那座雪山本身,而是那些与它有关的动作:走路、爬坡、喘息、回头。徒步与骑行,两种速度,一种敬意。雪山没有变,变的是走完这段路的人。如果再去,我还会用脚和车轮,去贴近它的呼吸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