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宁潮,又称钱塘江大潮,是天地间一场永不落幕的山水大戏。它因月球与太阳的引潮力作用,也因杭州湾独特的喇叭形河口而骤然激荡,最终在盐官一线掀起惊涛骇浪。潮水如万马奔腾,由远及近,隆隆之声可传数里,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动。
自然奇观,千年一叹观潮之俗,始于汉魏,盛于唐宋。历代文人墨客不远千里而来,只为看一眼那雪浪千寻的壮观。苏轼有诗云:“八月十八潮,壮观天下无。”岑参、白居易、范仲淹等皆留下动人篇章。潮未至时,江面平静如镜,江风徐徐,沙鸥低飞,观潮人却早已屏息凝神。忽而远处一线银白缓缓推进,如天际白练;待到近前,潮头陡立如山,浪花飞溅如碎玉,后浪推前浪,大有吞天沃日之势。那轰鸣声恰似雷霆奔涌,震得人胸腔发麻,心魂俱撼。
潮涌时刻,天地动容海宁潮不只一面。盐官是“一线潮”,潮头齐整,如百万雄师列阵东来;老盐仓的“回头潮”则更为激越,潮水撞击堤坝后腾身而起,飞珠溅玉,化作数十米高的浪墙,旋即折返逆流,与后继之潮猛然相撞,水声如炮,水汽如雾,看得人目眩神摇。而在交叉潮区域,东潮与南潮相遇时,彼此撕咬纠缠,激荡出漩涡无数,仿佛两条巨龙搏斗于江心。每一个瞬间都在变化,每一道浪都有新的姿态,令人不得不感叹自然之力何其伟大,何其不可捉摸。
人文之潮,精神象征对海宁人而言,潮不仅是风景,更是一种品格。潮水一往无前,遇礁石不避,遇堤坝不惧,蓄力、冲锋、粉碎、重来,周而复始,生生不息。这恰似海宁人骨子里的韧劲。这里走出了王国维、徐志摩、金庸等一代大家,他们的文字里,也时常见到潮的影子。金庸小说中那“滚滚狂潮”与侠客豪情相互映照;徐志摩诗中的“浪迹天涯”亦带着潮水的自由与决绝。潮起潮落间,既有时序的规律,也有生命起伏的隐喻。低头是涛声依旧,抬头是天高云淡,人便在这片潮声中学会敬畏,也学会勇敢。
海宁潮潮起潮落,千年如一日,却每日都不相同。每一次潮涌,都是一幅崭新的壮美画卷;每一次潮落,都为下一次蓄势待发。我们立于江畔,辨不清是潮在奔流,还是心在奔流。或许,人潮与江潮本为一体,同归于生命的大海,永不停歇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