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于河北省北部的木兰围场,曾是清代皇家猎苑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片广袤草原不仅承载着狩猎文化,更孕育了悠久的赛马传统。康熙皇帝在此设立围场后,每年秋季举行的“木兰秋狝”大典中,赛马便是最受瞩目的环节之一。八旗子弟在草原上纵马驰骋,既是对骑射技艺的考核,也是对勇武精神的传承。
史料记载,清代围场赛马分为速度赛、耐力赛和技巧赛三大类。速度赛注重短距离冲刺,骑士需在千米距离内展现爆发力;耐力赛则考验人马配合的持久性,赛程可达数十里;技巧赛包括马上射箭、拾哈达等高难度动作。这些比赛规则经过三百余年的完善,至今仍影响着现代草原赛马的评判标准。
在蒙古族文化中,赛马远不仅是体育竞技,更是民族精神的具象表达。围场地区的赛马活动往往与那达慕大会相结合,形成集体育、娱乐、祭祀于一体的文化盛宴。参赛马匹会佩戴彩绸编制的护身符,马尾系上鹰羽,寓意速度与神灵庇佑。骑手们身着传统蒙古袍,在起跑线前吟唱古老的赞马调,这种仪式感让赛马超越了单纯的竞赛范畴。
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儿童赛马环节。5-12岁的少年骑手光背驾驭未经驯服的马驹,展现着游牧民族“马背摇篮”的养育智慧。这种从小培养的驭马能力,使得赛马文化得以代际传承。当地谚语“三岁骑黄羊,五岁驯烈马”正是这种文化现象的生动写照。
随着围场地区旅游业的兴起,传统赛马活动焕发出新的活力。每年七八月举办的“木兰国际赛马节”,既保留叼羊、套马等传统项目,又引入障碍赛、盛装舞步等现代马术元素。赛道的标准化建设、计时系统的电子化升级,让古老竞技更加规范公正。值得注意的是,组织方特意保留了下注赌马的民间习俗,但将其转化为竞猜获胜马匹的娱乐活动,既维护传统文化又符合现代法规。
在参赛群体方面,出现了专业骑手与牧民同场竞技的有趣现象。来自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职业骑手带来科学的训练方法,而本地牧民则展现着人与马的自然默契。这种交流促进了赛马运动的专业化发展,围场地区相继建立了三所马术培训学校,为青少年提供系统教学。
作为京津冀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,木兰围场的赛马活动始终遵循可持续发展原则。赛马场地采用轮休制,避免草原植被过度踩踏;马匹数量控制在草场承载范围内,赛事期间实行垃圾分类管理。2022年推出的“碳足迹赛马”创新模式,通过计算赛事碳排放并种植相应数量的树木,实现生态补偿。
在品种保护方面,围场赛马优先选用蒙古马等本土马种。这些适应草原环境的马匹虽不及纯血马速度快,但耐寒耐粗饲的特性更符合生态要求。当地建立的蒙古马基因库,既为赛马产业提供优质资源,也承担着保护生物多样性的使命。
木兰围场的赛马传统,如同一面多棱镜,折射出历史纵深、文化厚度与时代新貌。当骏马的蹄声再次回荡在草原上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速度与激情的碰撞,更是古老智慧与现代文明的交响。这种扎根于土地的生命力,正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历久弥新的根本所在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