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车轮碾过承德避暑山庄北行百余里,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无垠的草浪时,便知已踏入清代皇家猎苑——木兰围场。这里不仅是康熙皇帝“习武绥远”的见证,更是一座漂浮在绿海之上的酒香秘境。
一、围场风云与奶酒渊源康熙二十年(1681年),这片“千里松林”被划定为皇家猎场。秋狝大典上,八旗子弟策马逐鹿的间隙,总会捧起蒙古族人敬献的奶酒。银碗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,曾浸润过乾隆御笔《鹿角记》的墨痕,也曾在蒙古王公的祝颂声中化为“塞宴四事”的华彩篇章。奶酒之于围场,不仅是解渴的饮品,更是游牧文明与皇室礼仪交融的琥珀色纽带。
二、马背上的酿酒智慧传统的草原奶酒需历经“三蒸三酿”:新鲜马奶倒入皮囊,以野生酵母发酵成酸马奶(艾日格),再经铜锅慢火蒸馏。牧民们将这道工艺称为“策格·阿日赫”——意为“用生命之温度唤醒奶魂”。在乌兰布统草原的蒙古包里,我曾目睹七十岁的其木格老人用木勺轻搅奶缸,她皱纹里的笑意比酒更醉人:“你看这酒花,像不像奔跑的马群?”
三、五色草原的五味酒香围场的奶酒藏着地理密码:红山军马场的酒带野韭花香,御道口的酒含白桦树汁的清甜,而塞罕坝林场边缘的奶酒,因混入松针蒸露竟透出琥珀光泽。最奇妙的是饮法——当地人会根据季节调配“草原鸡尾酒”:春掺沙棘汁,夏兑金莲花茶,秋加野生蓝莓,冬融黄油与炒米。一杯下肚,恍若吞下了整片草原的四季轮回。
四、银碗盛起的日月同辉夜幕降临时,乌兰布统的敖包前燃起篝火。蒙古族歌手托娅递来盛满奶酒的银碗,指尖轻点酒浆弹向天地,吟唱起古老的敬酒歌:“金杯里的美酒啊/双手举过头/银碗里的深情啊/绕着北斗星走……”接过酒碗需以无名指蘸酒三弹,敬天、敬地、敬祖先。当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,竟品出三重意境:初入口是牧草的清涩,回味有乳香的醇厚,最后喉间升起篝火般的暖意。
「饮罢奶酒踏月归,松涛犹作马蹄声」
离开展览馆时,晚风送来远处马头琴的呜咽。玻璃展柜里那只乾隆年间的镶银牛角杯,仿佛仍萦绕着两个世纪前的酒香。木兰围场的奶酒从未仅仅是饮料,它是用草原的呼吸酿成的液态史诗,每一滴都沉淀着马蹄踏过的风云、敖包垒起的信仰,以及那些永远在迁徙却从未远离的草原魂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