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清晨,我独自踏上栖霞山的石阶。晨雾尚未散尽,露珠在苔痕斑驳的岩壁上闪烁,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像是山林的呼吸。此行的目的地并非香火鼎盛的栖霞寺,而是后山那片少有人至的竹林——听说那里曾是古代僧侣闭关静修之所。
穿过一条蜿蜒的山径,竹林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。万竿修竹直指苍穹,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金粉,洒在铺满落叶的土地上。风过时,竹梢发出沙沙的声响,如潮水般由远及近,又渐渐退去。空气中弥漫着竹叶与泥土混合的清香,深吸一口,肺腑间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。我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,闭上眼睛,让竹声成为唯一的伴侣。
起初,思绪仍如脱缰的野马,工作上的琐事、生活中的烦恼纷纷涌来。我尝试用数息法收拢心神,一呼一吸之间,感受空气流过鼻腔的温度变化。不知不觉中,竹声变得清晰起来——不是单一的沙沙声,而是带着层次:高处竹叶的轻颤,低处竹竿的摩挲,还有竹节间风穿过的哨音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宛如一曲古琴的泛音,没有开端,也没有终结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静修,并非要强行驱除杂念,而是学会与杂念共处,像竹林接纳每一阵风那样,让思绪来去自由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我睁开眼,发现一只松鼠正蹲在两步外的竹根上,好奇地打量着我。阳光已变得温暖,竹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线条。我轻轻转动脖颈,肩背的酸痛不知何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感觉,仿佛整个身体都融入了这片竹林。手机早已没了信号,但此刻我一点也不觉得焦虑——原来放下与外界的连接,反而能让人抵达更真实的自己。我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地面:枯叶下是松软的泥土,泥土深处是盘根错节的竹鞭,它们在地下默默延伸数十米,才支撑起这片林子的繁茂。这不正是静修的意义吗?在看不见的地方扎根,在喧嚣中保持定力。
午后,我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。竹林在身后渐渐隐去,但那种清寂的感觉却一直留在心底。回望栖霞山,群山如黛,云卷云舒。我想起宋代诗人慧开的一首偈子:“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”这片竹林并不曾改变什么,它只是让人暂时放下俗世的追逐,在竹影与风声里,重新认识那个最简单的自己。或许,每一次走进自然,都是一次心灵的还乡;而每一次静修,都是为了更好地出发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