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杭州市区驱车向北,不过一个多小时,便进入了浙江湖州境内的太湖旅游度假区。车窗外的景致渐渐从楼宇变为田畴,又从田畴化作烟波浩渺的水色。当那一抹无垠的湖蓝跃入眼帘时,整个人都随之松弛下来。太湖之滨,向来是江南人偷闲的偏爱之地。这里的风带着水汽,温润而不潮湿;这里的阳光透亮,却不灼人。沿湖的步道干净蜿蜒,两旁柳枝轻拂,三三两两的游人骑着单车缓行,笑语隐约随风飘散。
我们在度假区的民宿安顿下来。白墙黛瓦的小楼临水而建,推开窗,湖风便裹着荷叶的清香涌进房间。楼下的小院里种着桂花和栀子,正值初夏,花开得正好。老板娘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,笑着说:“先歇歇脚,傍晚去湖边看落日,才叫惬意呢。”
湖上日落,渔舟唱晚黄昏时分,我们沿着木栈道走向湖心观景台。太阳西斜,将湖面染成一片熔金。远处的青山化作黛色剪影,几艘渔船缓缓划过,船尾拖出细长的波纹。有白鹭低飞掠过水面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,但镜头再美,也装不下此刻天地间的宁静与辽阔。
坐在石阶上,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湖底,天空从橙红渐变到淡紫,最后剩下深蓝的夜幕。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,倒映在湖水中,迷离如碎星。此时的风有了凉意,却让人愈发清醒、舒坦。有人在栈桥边放起一盏孔明灯,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,像一颗橙色的星子,把心愿寄往银河。
晨间漫步,渔人码头次日清晨,我被鸟鸣唤醒。推开窗,湖面薄雾氤氲,像披着一层轻纱。趁早出门,沿着湖岸走到渔人码头。早市已经开张,刚出水的白鱼、银鱼、河虾在水盆里活蹦乱跳。摊主们用吴侬软语吆喝,亲切而热闹。我在一家早点铺坐下,点了碗双交面,配上炸得酥脆的春卷和一小碟酱瓜。面条筋道,汤头鲜甜,一口下去,满嘴都是水乡的滋味。
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小游船,船娘坐在船头织补渔网,见我看她,便笑着招手:“小囡,要不要坐船去芦苇荡里玩?”我欣然上船。小船咿呀摇进湖汊,两岸芦苇高过人头,惊起几只野鸭。水面上漂着菱角和荷花的嫩叶,清亮亮的。船娘一边摇橹一边唱着湖歌,声音婉转悠扬,和着橹声、水声,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。
午后茶事,竹林听风午后,我们驱车前往度假区深处的白雀山。山不高,满坡的茶园和竹林层层叠叠。走进竹林,阳光被切割成无数金线,洒在青苔斑驳的小径上。风穿过竹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海潮,又像轻语。路旁有一间古朴的茶寮,木桌竹椅,十分清雅。我们点了一壶本地紫笋茶,配上几块桂花糕,坐在竹廊下慢慢啜饮。
茶汤清亮,香气清冽,入喉回甘。老板说,这茶叶是清明前采的嫩芽,用山泉水冲泡,最是提神。我靠在竹椅上,看远处云卷云舒,近处蝶舞蜂忙,什么都不想,什么也都想不着。这一下午的时光,慢得像一根缓缓拉长的蚕丝,柔软而绵长。
夜宿湖湾,枕水入梦夜晚,我们换到湖畔的度假酒店住下。房间带有宽敞的露台,正好对着湖湾。入夜后,湖面静谧如镜,月光洒下,银色光斑随微波轻轻晃动。露台上的躺椅上垫着柔软的抱枕,我裹着薄毯,捧一杯热牛奶,听夜色中的虫鸣与水声。远处隐隐传来酒吧的民谣声,却衬得这里更加安宁。
不知什么时候,我在躺椅上睡着了。梦里,自己化作一只白鹭,在太湖上空盘旋。湖水碧绿,芦苇金黄,风从四面涌来,托着翅膀,轻盈而自由。醒来时天已蒙蒙亮,一弯残月还挂在天际。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整个身心都被洗净了,仿佛重新做了一回鲜活的少年。
太湖之滨的休闲时光,没有惊险刺激的冒险,也没有喧嚣热闹的狂欢。它像一帖温润的中药,慢慢调理着被都市生活紧绷的神经。在这里,每一口空气都是清甜的,每一场日落都值得等待,每一杯茶都泡着闲情。或许,这正是度假区最迷人的地方——它让人暂时忘了时间,又恰好找回了自己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