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皖东山水,滁州琅琊山总以一种温润而沉静的姿态,映入文人墨客的心间。它没有黄山的奇松怪石、云海温泉那般摄人心魄,却因一座亭、一篇文章、一位太守,而拥有了穿越千年的文化气韵。那便是醉翁亭,与欧阳修的《醉翁亭记》一同,成为琅琊山最珍贵的灵魂。
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琅琊山不高,主峰不过三百余米,山势绵延,草木葱茏。若论自然之雄奇,它远逊于千里之外的黄山;然其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深秀,自有一番清幽雅致。北宋庆历五年,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新政而被贬谪滁州,仕途失意,却在这片山水间寻得精神的慰藉。他常与友人游于琅琊,见山间泉水潺潺,便命人在酿泉旁建亭,作为休憩与宴饮之所。亭成之后,欧阳修常与客来饮,少饮辄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号曰“醉翁”,亭亦因此得名。
醉翁之意,不在酒也《醉翁亭记》开篇写道:“环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”文字简练,却将琅琊山的整体风貌勾勒得如在目前。接着写山间朝暮四时之景:“日出而林霏开,云归而岩穴暝”;“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风霜高洁,水落而石出”。短短数语,四季流转,晨昏变幻,皆成画意。然而此文之妙,远不止于写景。欧阳修真正要表达的,是那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”的豁达,以及“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”的闲适。他借山水之乐,排遣心中块垒,更在与滁人同游、与宾客宴饮的描绘中,寄寓了与民同乐的政治理想。
亭台依旧,文脉长存如今的醉翁亭,历经多次修缮,依然矗立在琅琊山深秀之处。亭为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周围古木参天,泉水淙淙。亭内石碑上,刻有苏轼手书的《醉翁亭记》全文,字迹苍劲,与文章相得益彰。游人至此,往往驻足吟诵,仿佛能听到千年前太守与宾客的欢声笑语。亭旁有酿泉,泉水清冽,至今仍可掬饮;有“二贤堂”,祭祀欧阳修与王禹偁,两位曾谪居滁州的贤臣;还有“意在亭”“影香亭”等附属建筑,共同构成了一片古朴典雅的建筑群。
黄山以自然奇观著称,而琅琊山则以人文底蕴见长。两座山,一南一北,一奇一秀,共同构成了安徽山水文化中互补的两极。黄山让世人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而琅琊山则让人沉醉于传统文化的隽永绵长。或许正因如此,滁州琅琊山的醉翁亭,才能与黄山一样,成为无数人心向往之的精神地标。
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欧阳修在《醉翁亭记》结尾写道:“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”他的快乐,不仅在于山水之景,更在于百姓的安居乐业。醉翁亭早已超越了建筑本身,成为中国古代士大夫“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”的象征。读此文,我们仿佛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倚在亭柱旁,手持酒杯,笑看山林,眼中既有对自然的热爱,也有对世事的通达。
每至春日,琅琊山野芳幽香,佳木繁阴,游人如织。人们或沿石阶而上,或于亭中品茶,或临泉听水,无不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宁静与超然。醉翁亭记,不仅是一篇游记,更是一曲生命与自然交融的赞歌。它告诉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只要心中有山水,何处不是桃源?
黄山以奇松、怪石、云海、温泉闻名天下,而琅琊山以醉翁亭与一篇《醉翁亭记》名垂千古。一个让人惊叹,一个让人沉思。两处山水,两种境界,却共同诠释了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的东方美学——那是对自然之美的深刻感悟,更是对人生哲理的悠然心会。当我们站在琅琊山巅,远眺青翠群山,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古老的吟诵:“醉能同其乐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太守谓谁?庐陵欧阳修也。”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