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皖南的青山绿水间,黄山以奇松、怪石、云海闻名天下;而长江北岸的枞阳,则以深厚的文脉承载着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辉煌记忆。这两片土地,一南一北,一山一江,却因一位清代文学巨匠而产生了奇妙的关联——方苞,桐城派的鼻祖,其故里便在今日的枞阳。当我们登临黄山之巅,俯瞰云卷云舒,耳边似乎能听到从枞阳传来的朗朗书声。那是文学的记忆,穿越时空,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
方苞生于清康熙七年(1668年),字灵皋,号望溪,安徽桐城人(今枞阳县)。他自幼聪颖,承家学,遍读经史,早岁即以文章名世。康熙四十五年(1706年)中进士,后因牵连戴名世《南山集》案入狱,几至杀身。幸得李光地等人营救,方苞得以生还,此后入直南书房,官至礼部侍郎。但方苞在文学史上的地位,主要不在于他的宦海浮沉,而在于他所开创的桐城派文统。
方苞提出了著名的“义法”说:“义”即言之有物,“法”即言之有序。他主张文章应“清真雅正”,以左史庄骚为宗,以程朱理学为归。这一理论为桐城派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,后来经刘大櫆、姚鼐发扬光大,形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持续时间最长、影响范围最广的散文流派之一。桐城派绵延二百余年,走出了方苞、刘大櫆、姚鼐、曾国藩、吴汝纶等一大批文人学者,其影响遍及全国,乃至海外。
黄山与枞阳,看似遥阻江山,实则在文脉上血脉相通。黄山脚下的徽州,素有“东南邹鲁”之称,程朱理学的故乡正是在此。朱熹祖籍婺源,其学说深深影响了桐城派的学术取向。方苞崇尚程朱,而徽州是程朱桑梓之地;桐城派标举“义理、考据、辞章”,而徽州学人如江永、戴震等人,同样在考据学领域做出了卓越贡献。两地的文人之间,有着千丝万缕的交往与互动。可以说,黄山与枞阳,一个以自然山水闻名,一个以人文渊薮著称,共同谱写了安徽文化史上的华美乐章。
方苞笔下的文章,既有经世致用的实学精神,又有山水自然之趣。他的《狱中杂记》《左忠毅公逸事》等篇,叙事简洁,立意高远,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刚毅清正的人格力量。这种人格力量,正是枞阳这片土地所赋予的。枞阳地处长江北岸,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,也是南北文化交汇之所。这里的山川风物,孕育了方苞耿介的性格;这里的书香门第,滋养了方苞深厚的学问。在方苞的内心深处,故里的山水与先贤的遗风,始终是他在宦海浮沉中保持本色的精神支柱。
今天,当我们行走在枞阳的土地上,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浓厚的文学记忆。方苞的故居虽已不复存在,但桐城派的文脉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流淌。枞阳的学子们,依然诵读着《左忠毅公逸事》,依然写着那些清正雅洁的文章。而黄山,依然是那副亘古不变的姿态,迎接着四方来客。
黄山与枞阳,一山一水,一文一景。它们之间的连接,不仅仅是地理上的邻近,更是文化上的传承。方苞故里的文学记忆,就像黄山的云海一样,浩渺无边,又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。每当夕阳西下,枞阳江边的渔火与黄山巅的晚霞彼此辉映,那正是文学不朽的光焰,映照着一个永恒的安徽文化之魂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