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我们便从山脚出发。夜色尚未完全褪去,头顶的星辰还闪烁着清冷的光,脚下的石阶被露水打湿,泛着幽幽的青黑色。手电筒的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通道,只能照见眼前三步远的距离。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,带着一种微凉的潮气,扑在脸上,让人精神一振。同行的伙伴都沉默着,只听见登山杖叩击石阶的声音,叮叮当当,像是山夜里的独奏。
一个多小时后,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。但奇的是,我们并没有看到预期的日出景象——大雾不知何时已将整座山层层包裹。四周白茫茫一片,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。有人开始失望地叹气,觉得这次恐怕与云海无缘了。可就在我们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时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。我紧走几步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:竟是云海,满山满谷的云海!
只见脚下的深渊已被厚厚的云层填满,那云海没有一丝声响,却像一床无边无际的白绒毯,一直铺展到天尽头。极远处,几座黛青色的山尖从云海里露出头来,像是大海中的孤岛,又像是漂浮在白色波涛里的舟楫。初升的太阳从云层边缘透出,给这银白色的世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,那云浪翻涌着,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山体涌来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我们站在山脊上,仿佛站在世界的边缘,又仿佛正踏着一艘巨轮的甲板,航向一片未知的白色海洋。
山风也来凑热闹。它从谷底卷起一蓬蓬云絮,那些白色的水汽便像挣脱了束缚的浪花,腾空而起,又在半空中散开,化作千万缕缥缈的丝线。太阳越来越高,光线也愈发充足,云海的颜色从金粉渐变为纯白,又晕染出浅浅的蓝。我试着伸手去触碰,指尖却只触到一丝凉意,那云便从指尖滑走了。这景象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在正午的阳光里渐渐散去,像是一场盛大的谢幕。
回望这一路的疲惫与颠簸,在见到云海的瞬间,全都有了意义。齐云山的险峻,齐云山的幽深,在这片云海的映衬下,都化作了仙境般的缥缈。那云海不是静止的画面,它有自己的呼吸,有自己的节奏,即使在照片里,也能看出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流动感。人们总说“云海奇观”,见了才知道“奇”在何处:奇在它的不可预知,奇在它的转瞬即逝,更奇在它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敬畏——在这样宏大的自然景象面前,人间的烦恼与得失,都变得极其渺小。
下山时,我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齐云山的云海,就这样留在了记忆的最深处。我知道,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清晨,当我再次站在某座山的山顶,眼前的云海会让我想起今天——想起那个被大雾笼罩的黎明,想起那声惊呼,想起那些从云浪里探出头的山尖。齐云山,我来过,也记住了。云海奇观,令人难忘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