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圣堂山,还没有完全醒来。车在盘山路上盘旋,车窗外的雾岚一层一层地退去,又一层一层地涌上。直到观云台出现在眼前,天地忽然开阔,云雾铺成一片无边的白色海洋,而群峰像岛屿般露出青黑色的脊背。
站在观云台的栏杆前,风从峡谷深处升上来,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。云海不是静止的,它缓慢地流动着,像一条巨大的河,在群山间涌动。原以为观云台是看云的,走近了才明白,是云在看人。亿万年间,山不曾移动,云来了又走,唯有这方台子,把人的目光托举到云的层次。
云起云落东边的云最先亮起来。太阳从云缝中漏出几缕金光,云海瞬间被点燃,雪白的浪变成淡金色,又慢慢渲染成浅橘色。山风稍大些,云便翻卷起来,如潮水般拍打岩壁,又退回去,留下几缕轻烟挂在崖边。这样的景象看久了,人会忘记时间。
云朵的形状也时时变化。方才还像一只伏卧的白虎,风一过,便散成千万片细碎的鳞甲;再一凝,又聚成一座雪山,悬浮在半空。不需要想象,云本身就是天空的诗人。
山静云闲与云的动相比,圣堂山是静的。满山的原始森林在云下静默,罗汉松与杜鹃林的剪影随光线移动而深浅变化。偶尔有鸟鸣从崖下传来,清脆如一滴水落入空谷,随即被云海吞没。四面青山如屏,把喧嚣隔在千里之外,连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格外清晰。
坐在台边的石凳上,看云从身边流过。云很近,近到伸手就能握住一团湿漉漉的凉意;云又很远,远到刚才经过的那朵云,已经化作山腰的雨雾。人间的聚散,不也是这样吗?说散就散,说聚又聚,浓淡深浅全凭风意。
云卷云舒的诗意古人说,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;去留无意,望天上云卷云舒。站在圣堂山的观云台,才真正懂得这几句话的分量。云没有固定的形状,却因此拥有了一切形状;云不争高低,却把每一道山梁都衬得巍峨。人若能像云一样,顺乎自然,随缘聚散,或许就能少一些执念,多一分从容。
午后的云海开始下沉,山谷里漫起淡蓝色的雾,山峰重新显露出峥嵘的轮廓。依然有云从观云台下涌上来,像温润的潮水,一次一次地漫过脚踝。我在石阶上坐了许久,直到夕阳把云影拉长,才慢慢起身。
离开的时候,天已经晴了。观云台又浮在云海之上,如同一座孤岛。那些云卷云舒的诗意,却已经落进心里,化成一份淡淡的、绵长的安宁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