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山脊,洒在㵲阳河的水面上,我踏上了停靠在岸边的游船。没有发动机的轰鸣,只有船桨划开水面时清亮的声响。㵲阳河的水是碧绿的,绿得像一块温润的翡翠,又像一条飘落在黔东南群山之间的绸带。两岸的崖壁从水边拔地而起,或陡峭,或圆润,层层叠叠的岩层仿佛一部厚重的地质史书,记录着亿万年的风雨变迁。
船行不久,河道渐窄,峰回路转。导游说,这一段叫“峡谷画廊”。我倚在船栏上,看两岸的树木从鹅黄、嫩绿到深碧,层次分明地铺展开来。晨光斜照,水面泛起细碎的金鳞,偶尔有白鹭掠过,留下一道优雅的弧线。四周很静,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,也能听见远处村落里传来的鸡鸣犬吠。
水上人家游船经过一片开阔的河湾,岸边有几座吊脚楼。木楼依山而建,一半悬在水中,一半扎进山腰,炊烟正从青瓦间袅袅升起。一只小船从楼前滑出,船上的老人不紧不慢地摇着橹,身后跟着几只毛茸茸的鸭子。这就是㵲阳河人的日常,河水为他们洗菜、饮水、行路,也把远方的故事带进山里。
河水的颜色在午后变得更加深邃。云影在水中游走,山影与水影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重是天上,哪一重是人间。船上的老人唱起了苗歌,歌声高亢悠长,在水面上回荡。虽然听不懂歌词,但那份质朴的情感却像水流一样漫过心间。
山水相看有人说,㵲阳河是“山水相逢的画卷”。我在船头站了许久,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在看风景,而是在读一首流动的诗。那些奇峰、飞瀑、溶洞、古渡,每一处都有名字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个传说。比如“孔雀开屏”那面石壁,被风雨侵蚀出千万道纹理,在夕阳下真的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;又如“三叠水”的瀑布,从两百米高的悬崖上跌落,溅起的水雾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船夫把速度放慢,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凝视。我看见了崖壁上古老的栈道遗迹,想象当年商船、纤夫、盐队在这里往来穿梭的模样。㵲阳河不只是诗意的,更是有体温的,它养育了沿岸的文明,也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。
归航黄昏时分,游船开始返程。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,水波像一匹被风拂动的绸缎。我坐在船尾,双脚垂在船边,鞋尖偶尔触到凉凉的河水。远处,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与天边的星星渐渐连在一起。
回到码头,夜色已经笼罩了㵲阳河。回望河道,只能看见模糊的山影和微微泛光的水面。我想,这一程水上的诗意之旅,不是为了抵达哪里,而是为了在山水之间重新找到内心的宁静。㵲阳河的水声,将久久地留在我的梦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