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黔东层峦叠嶂之间,㵲阳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,从古镇边缘蜿蜒流过。清澈的河水冲刷出细腻的泥土,也孕育了延续百年的制陶手艺。旅行中,最具温度的纪念品,往往不是商店里批量生产的工艺品,而是自己双手捏塑出的一件陶器。
一、河畔的陶土车停在㵲阳河畔一家老陶坊前。门前木架上晾着一排湿漉漉的陶坯,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腥味。老师傅从河床深处取出灰褐色泥料,反复揉搓,像揉面团一样将气泡赶走。他说:“陶土有脾气,你得先顺着它。”我学着他的样子,双手浸水,将泥团在手里拍打、折叠、再摔回案板。不到一刻钟,手掌已被磨得发红,但手中的泥开始变得柔软听话。
二、指尖上的旋转拉坯是最奇妙的环节。陶轮在电机带动下缓缓旋转,我把润湿的陶土猛地甩在转盘中心。双手稳住泥团,手心沾水,拇指从顶部轻轻压下,一个圆孔出现了。随着指尖慢慢向外上方拉动,泥壁越来越薄,渐渐鼓起,最后成形。我本想做一个高足碗,可手中的陶土却固执地变成了矮胖的杯子。老师傅在一旁笑:“心要静,手要轻。”我重新屏住呼吸,感受陶土在指缝间流动的微凉,终于,一只歪歪扭扭却带着手温的小碗立在了转盘中央。
三、刻上㵲阳河的记忆晾到半干后,到了装饰的环节。我握着竹签,像握笔一样在碗身上小心刻画。先勾一条起伏的波浪线,代表㵲阳河;再画几尾小鱼,鳞片一片片排成整整齐齐的小弧。老师傅给我一支蘸了青花料的细毛笔,我沿着纹样描色,又在碗底写上“㵲阳·初秋”和当天的日期。风从河面吹来,晾坯架上的陶器轻轻作响,好像都等着装进这段秋日时光。
四、窑火里的等待上釉后的陶坯被放进传统的龙窑。等待烧成的半天里,我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走了好几个来回。想象着自己的小碗在千度高温里釉面融化、渐渐变得光滑。傍晚开窑,工人戴着厚手套端出还微微烫手的陶器。我一眼就认出了它:原本灰白的泥胎变成了温润的米黄色,青花纹样在釉色下沉静发亮,像是河底捞起的一枚月亮。
五、独一无二的纪念如今,这只小碗就放在我书桌一角。它不像冰凉的纪念品店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冰箱贴、钥匙扣,它带着㵲阳河水的湿润记忆、陶轮旋转时的紧张与期待,以及从指尖到窑火之间全部的专注。每次看到它,我还会想起老师傅说的那句:陶土有脾气,你得顺着它。做陶如此,生活也是这样。亲手制作的陶器,或许不够精细,却是时间与心意共同烧成的——这正是㵲阳河陶艺送给我最好的礼物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