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南岛的西北部,儋州市中和镇有一处静谧古朴的院落,那便是东坡书院。北宋绍圣四年(1097年),年逾六旬的苏轼被贬至儋州,开始了人生中最后一段贬谪生涯。正是在这里,他留下了“我本儋耳人,寄生西蜀州”的深情诗句,也点燃了海南文明的火种。如今,当我们走进东坡书院,便仿佛踏上了追寻苏轼足迹的文化之旅。
书院沿革:穿越千年的纪念东坡书院并非苏轼当年居住的桄榔庵原址,而是后人为纪念他而建的祠宇。书院始建于元代,历经明、清多次重修,现存建筑多为清代结构。走进大门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“载酒亭”,亭名取自《汉书·扬雄传》“载酒问字”的典故,寓意求学问道。亭内绿树成荫,石凳静置,似乎还能听到当年苏子与友人谈诗论道的声音。再往前便是载酒堂,这是书院的核心建筑,堂中供奉着苏轼及其子苏过、友人黎子云的塑像。堂前廊柱上刻有历代文人题咏,其中“鸿雪因缘”四字,道尽了苏轼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”的苍凉与豁达。
东坡在儋州: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初到儋州时,生活极为艰苦。“此间食无肉,病无药,居无室,出无友”,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如此描述。然而,东坡先生并未消沉。他先住在官舍,后遭驱逐,便在城南桄榔林下搭建茅屋,取名“桄榔庵”。他很快融入当地黎族百姓之中,与他们一同饮酒、采药、聊天。他发现了当地“吉贝”棉花的用途,推广引水灌溉的方法,还教百姓用凿井代替饮用沟渠水。更重要的是,他将中原的文化种子播撒在海南的土地上。据史料记载,苏轼在儋州期间,每日开坛讲学,从者甚众。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姜唐佐便是他的学生。苏轼曾赠诗给姜唐佐:“沧海何尝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。”后来姜唐佐中举,不负师望。可以说,苏轼以一己之力,开启了海南文教的先声。
书院之内:诗书墨韵绵延不绝漫步书院,到处弥漫着墨香与诗意。正殿两侧的廊壁,镶嵌着数十块历代碑刻,其中既有苏轼本人的手迹,也有后人怀古之作。最著名的当属《坡仙笠屐图》和《月梅图》等石刻,生动再现了东坡在儋州的形象。东坡笠屐的典故更是成为文人画的经典题材。在书院东园,有一口“钦帅泉”,泉水清冽,据说苏轼曾在此汲水烹茶。而院中的狗仔花、芒果等植物,据传也与东坡有关。这些细节虽未必全然属实,却寄托着人们对这位大文豪的深切怀念。
仰望与传承:东坡精神永不落幕今天,东坡书院不仅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也是海南省重要的文化地标。每年都有无数游客与学者慕名而来,或瞻仰遗迹,或吟诵诗词。书院内还设有东坡诗词陈列馆,展示着各个版本的苏轼著作及研究成果。在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当下,东坡文化的价值愈发凸显。苏轼在逆境中乐观旷达、心系民生的精神,与海南开放包容的地域气质交相辉映。追寻苏轼的足迹,并非仅仅是凭吊古人,更是在百折不挠的生命态度中汲取前行的力量。当我们站在载酒堂前,望着那副“宋祈祷勋华,儋州教化”的楹联,仿佛时空交错,这位千古文豪依然活在海南的山水之间。
离开展院时,夕阳正染红飞檐。回望“东坡书院”四字,心中不禁浮现苏东坡那首《六月二十日夜渡海》:“参横斗转欲三更,苦雨终风也解晴。”海南的风雨,成就了一位伟大的开拓者;而东坡书院,如同不灭的灯火,照亮着每一个追寻者的旅程。无论走到哪里,那穿越千年的诗魂与人格力量,都激励着我们以豁达之心面对人生,以赤诚之情拥抱世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