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,东湖庙会如期而至。我还没走进牌楼,远远便听见锣鼓喧天,空气中飘来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焦香。红灯高挂,彩旗猎猎,男女老少在人群中穿行,脸上都带着过年才有的喜气。
和商场里精致却冷清的年货节不同,东湖庙会更像一场盛大的乡土聚会。摊位一个挨一个,卖春联的爷爷挥毫泼墨,吹糖人的师傅手指翻飞,做泥塑的艺人把一团普通泥土变成活灵活现的娃娃。这些手艺从祖辈手中代代相传,也许并不完美,却藏着机器无法复制的温度。
舌尖上的传统庙会最热闹的地方,自然是小吃摊。热腾腾的豆皮、金黄酥脆的藕夹、糯米包油条,还有那碗让人等得心焦的糊汤粉。老东湖人讲究“汤要鲜,粉要细”,老板舀起一勺滚烫的鳝鱼汤浇在粉上,再撒一把葱花、虾皮,香气立刻扑过来。我端着碗站在路边,吹着热气喝一口,鲜味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旁边的小孩举着糖葫芦,咬一口,糖衣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还有卖米酒的摊位,酒酿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甜,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。传统滋味往往这样,不复杂,却让人心安。
手艺里的匠心我在一个剪纸摊前停下。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,戴着老花镜,手里一把小剪刀在红纸上游走,几分钟就剪出一只振翅的蝴蝶。她说,自己从八岁起跟着母亲学剪纸,一剪就是六十多年。“现在年轻人不爱学这个了,但庙会还要办,我就要来。”她笑着把蝴蝶递给我,红纸薄薄一片,却剪出了飞翔的轻盈。还有做面人的大叔,把捏好的孙悟空递给小朋友,那猴子扛着金箍棒,神情活灵活现。旁边一位老先生正在编竹篮,竹篾在他手里上下翻飞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传统不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展品,而是在这些粗糙而灵巧的双手中,一年又一年地活着。
乡音中的共鸣庙会的戏台上,楚剧正唱得热闹。台下坐满老人,也有人站着,跟着调子摇头晃脑。唱到精彩处,掌声和叫好声齐刷刷响起来。我听不懂太多唱词,却被那种酣畅淋漓的深情感染。锣鼓一响,三弦一拨,台上台下的情绪就连成一片。老人们从戏曲里听出旧时光,年轻人从欢腾中感受新年的节奏。传统就在这共同的节拍里,完成了它的传递。
天色渐晚,庙会依旧灯火通明。我捏着那张红纸蝴蝶,手里提着刚买的米酒,心里忽然明白:传统并不遥远,也不沉重。它是一碗热汤、一张剪纸、一段唱腔,是每一个普通人认真生活的样子。东湖庙会让我看见,传统不是被时光遗忘的旧物,而是始终流淌在血脉里的力量,只要有人愿意走近、触摸、体验,它就会焕发出动人的魅力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