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凛冽的北风跨过太湖,鼋头渚便褪去了秋日的斑斓,换上一身素白。雪落无声,覆在鼋头状的石渚之上,覆在九曲桥的栏杆上,也覆在那一片枯荷残叶的水面上。天地之间只剩下青灰与白,仿佛一幅水墨长卷,自湖心铺展至天际。
清晨,湖面升起薄雾,与雪光交织成朦胧纱幕。远山如黛,近树挂琼。偶有寒鸦掠过,翅膀扇落一树积雪,簌簌如碎玉。这时来到鼋头渚,人不忍多语,只怕惊扰了这份静谧。脚下积雪发出轻柔的咯吱声,是这雪世界唯一的心跳。
雪中湖岸,人间绝色登临鼋头,极目远眺,太湖烟波浩渺,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柔。雪花落入水中,瞬间消逝,像是湖在轻轻接纳每一片冬日的来信。湖岸边的芦苇荡早已银白,风吹过时,芦花与雪花一同飞散,分不清哪一片是芦,哪一片是雪。
太湖仙岛在雪中若隐若现,如蓬莱仙境,遗世独立。岸边停泊的渔船覆着厚雪,船头翘起如月牙;渔绳上挂满冰凌,在熹微的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。偶有游客立于风雪中,红色衣袍在素白间格外醒目,仿佛是画师最得意的一点朱砂。
冬日生灵,暖意浮动雪后的鼋头渚并非全然寂静。红嘴鸥从北方远道而来,在湖面上盘旋、争食,它们清脆的叫声让苍茫的冬水有了生机。游客将手中的面包屑抛向空中,鸥鸟便成群结队地俯冲,翅膀带起细碎的雪雾。冰冷的风中,人鸟相望,竟有一种奇妙的暖意。
蜡梅也在此时悄然绽放。寻香而行,见几株蜡梅立于雪中,鹅黄的花瓣包裹着琥珀般透明的花心,香气清冽,仿佛把整个冬天都酿成了蜜。雪落枝头,黄白相映,无需任何修饰,便是极美的禅意。
雪落亭台,诗意栖居鼋头渚的亭台楼阁在雪中更显古意。飞檐翘角上积雪如云,漏窗框住一隅雪景,仿佛每一扇窗都是一首小令。澄澜堂前,雪覆青瓦,柱上楹联在雪光里愈发清晰;长春桥畔,桥洞映着残雪与水影,像一只微阖的眼。
暮色四合时,雪渐止。夕照穿过云隙,把雪地染成淡粉与金红。湖面如镜,倒映着天边最后的光。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而鼋头渚依然默然卧在太湖水畔,恍若一个睡前正在合上童话书的孩子。
雪夜围炉,温一壶太湖冬游鼋头渚,不可错过雪夜。当游人的喧闹散去,天地间只剩雪光与星光。选一家临湖的茶室,倚窗而坐,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热茶,雾气氤氲。窗外是万顷银波,窗内是人间清欢。此时若有人提起一句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便觉得这冬日的诗意已圆满至极致。
雪落太湖,千山素净。鼋头渚的冬,不是肃杀萧瑟的冬,而是把世间万物温柔地包裹起来的童话。它用一场场雪,洗涤尘嚣,也安顿人心。待明年冰雪消融,春天自会携花开前来,但那些雪中的静谧、澄澈、温暖,会长久地留在每个曾与鼋头渚冬日相遇的人的记忆里,成为一页不需涂改的洁白书签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