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佳绝处,毕竟在鼋头。初闻此语时,我尚不解其中真意,直到那个秋日的清晨,我站在鼋头渚的码头上,望着烟波浩渺的太湖,才恍然明白,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灵动的山水画卷。而乘船游湖,更是将这画卷徐徐展开,将惬意揉进每一缕湖风里。
登船启航船是古色古香的画舫,朱漆雕栏,飞檐翘角,静静地泊在岸边。我踏着踏板走上船头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船身轻轻晃动,像是摇篮一般,让人不由放松下来。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,画舫缓缓离岸,船尾犁出一道雪白的浪花,在碧绿的水面上渐渐扩散开去。
晨光还带着薄薄的雾气,远处的三山岛若隐若现,像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。湖风拂面,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,凉丝丝的,沁人心脾。我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湖水洗过一般,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烦忧,都随着身后渐远的码头留在了岸上。
湖心赏景船行至湖心,视野骤然开阔起来。水天一色,苍茫无际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湖水并不平静,却也不是惊涛骇浪,只是层层叠叠的涟漪推涌着船身,发出轻柔的拍击声,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摇篮曲。偶尔有白鸥掠过水面,翅膀扇动几下,便又轻盈地飞向远方。
我起身走到船舷边,凭栏远眺。鼋头渚的轮廓在船后渐渐模糊,而前方的三山却愈发清晰。三山并非一座山,而是太湖中的几个小岛,葱葱茏茏地浮在水面上,像几块碧玉镶嵌在银盘之中。船绕着三山缓缓而行,近处能看到岛上的亭台楼阁,掩映在绿树丛中,颇有几分蓬莱仙境的意味。
船上的游人或拍照,或谈笑,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发呆。一个老人带着小孙子倚在栏杆边,指着远处的水鸟教孩子认名字;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,在船头摆着各种姿势,衣袂飘飘,与这古船山水相得益彰。我忽然觉得,在这太湖之上,所有人都卸下了平日的忙碌与防备,只剩下最松弛舒适的状态。
湖风微醺画舫继续向前,不知何时,雾气已经散尽,阳光倾泻下来,洒在湖面上,碎成万千金鳞。水波荡漾,金光闪烁,晃得人眯起了眼。我索性找了处背阴的角落坐下,将手探入水中,湖水清凉温润,从指间滑过,像是上好的丝绸。船行带起的水流,在指尖跳跃着,调皮又温柔。
有船员端来一壶碧螺春,说是太湖边采的新茶。我呷了一口,茶香清雅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,与这湖光山色浑然一体。不知是茶醉人,还是湖风醉人,我竟有些微醺的感觉,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只是望着天边几朵慵懒的云。
归途余韵两个小时的船游,转眼便到了返程的时候。画舫调转船头,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。回望三山,依旧静静地卧在湖心,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。可那片碧波荡漾的湖面、那阵清凉湿润的风、那杯清香的碧螺春,已经烙在了记忆里。
船靠岸时,我竟有些不舍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喧嚣如常,可我的心却像被太湖的水洗过一般,格外澄澈。人生忙碌,难得有如此惬意安闲的时光。或许旅行的意义,并不是走多远、看多少景,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,与山水共呼吸。
鼋头渚的船游,便是我此行最珍贵的一段“放空”。那日湖风,至今仍在心头轻拂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