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山雾未散,我踏上了通往翠岩寺的石阶。青石板被露水浸润,泛着温润的光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皱纹上。两旁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成穹顶,漏下细碎的金斑,随着风轻轻摇曳。尘世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钟鸣。
山门行至半山,一座斑驳的石牌坊悄然矗立,上书“翠岩禅寺”四字,笔力苍劲,却已有些风化。穿过牌坊,视野豁然开朗,一片翠竹如海,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,宛如低语。我放慢了脚步,心中那份焦躁莫名平息了几分。竹影婆娑间,一条小径蜿蜒通向深处,尽头是赭红色的寺墙,静静卧在山坳里,像一位沉默的智者。
寺中踏入寺门,香火气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,不浓不淡,恰如其分。大殿内光线昏黄,佛像慈眉善目,低垂的眼睑仿佛看尽了千年沧桑。我并未跪拜,只是静静站着,仰望那尊庄严的法相。忽然想起《金刚经》里的话: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”此刻,心无挂碍,便觉天地澄明。
绕过大殿,后院有一株老银杏,树龄已逾千年,枝叶繁茂,绿意盎然。树下石桌石凳,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,似是为来客备下的。我坐下,捧起粗陶茶杯,茶汤浅黄,入口微苦,回甘悠长。风吹过,银杏叶簌簌作响,一片落在膝上,脉络清晰如掌纹。我想,这棵树见证过多少来来往往的香客?又有多少人曾在此暂歇,卸下一身疲惫?
遇见午后,一位老僧拄着竹杖缓缓走来,在我对面坐下,微微一笑,并不言语。我们就这样静坐许久,直到夕阳斜照,他才开口:“施主从哪里来?”我竟一时语塞。从城市来?从忙碌中来?从烦恼中来?老僧似乎并不等我回答,自顾自地说:“来处来,去处去,何必执着。”说完便起身离去,留下我怔怔品着这句话。
是啊,我们总在追问来处与归途,却忘了此刻脚下的路。翠岩寺的钟声又一次响起,悠远而绵长,仿佛在提醒我:心安即是归处。
归途下山时,暮色已浓。回望翠岩寺,灯火初上,黄墙黛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我的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心里像被山泉洗过一般,清透而宁静。这次旅程,没有惊心动魄的奇遇,没有醍醐灌顶的开示,有的只是竹影、茶香、古树、钟声,以及一位老僧平淡的话语。但正是这些朴素的瞬间,让我重新找回了内心的平衡。
翠岩寺还在那里,不悲不喜,迎送着每一个过客。而我知道,真正的旅程从来不是离开某地,而是回到自己。山脚下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我深吸一口气,带着山间的清朗,走进人海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