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月潭畔,山水相映,树木与潭水之间藏着一种质朴而深沉的艺术——净月潭泥塑。它取材于当地泥土,经艺人双手揉捏、雕琢,成为承载记忆与情感的生命形态。
一、采泥:从大地深处唤醒泥塑的第一步是与泥土对话。净月潭边的泥土多为山泉冲刷与草木腐殖沉淀而成的黏质土,色深、质细、黏性足。老艺人采泥时会避开雨季,铲去地表浮土,取底部那层温润的“熟土”。泥土运回后,要经过晾晒、捣碎、过筛、泡水、摔打、醒泥,才能变成不软不硬、可塑可雕的泥材。这个过程急不得,正如艺人所言:你对泥土有耐心,泥土才会对你有回应。
二、塑形:手与泥的彼此成全塑形时,艺人的双手像在弹奏一件无弦的乐器。泥块在掌中被反复揉捏,排出气泡,让水分与纤维均匀分布。捏人物,先做头身大形,再以指尖按压出眼窝,用竹片挑出唇线;捏动物,则要把握脊背的起伏、四肢的力度。净月潭泥塑兼用加法和减法:泥少了,补上一块;泥多了,轻轻刮去。力道过重,泥会崩塌;力道过轻,结构立不起。艺人在创作时呼吸放慢,目光专注,仿佛看着一个生命从混沌中慢慢醒来。
三、开脸:一笔一画点活泥胎“开脸”是泥塑中最见功力的步骤。艺人用细签在接近完成的脸上轻轻刻画,眉眼之间便有了性情。喜则眉梢舒展,愁则目光低垂,怒则嘴角紧收,静则若有所思。为了追求神采,艺人常把作品放在净月潭方向的光线下端详,反复调整阴影深浅。有时还要用细河沙混入泥浆,为衣袍增加粗粝质感;用竹片刻出衣纹花边;甚至刻意保留手纹,让创作的痕迹成为作品的一部分。一件泥塑是否“活了”,不在形态逼真,而在那只可意会的气息。
四、生命:从土地来,向人心去净月潭泥塑完成后,需要阴干、修补,再经自然风干或低温烧制。它最终的颜色仍是泥土的颜色,那是东北黑土地的记忆,也是许多人心里的故乡。旧时人们捏泥为戏,也捏泥为愿:五谷丰登、子孙平安、风雨调和。每一尊沉默的泥塑,都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。即使有一天它干裂、破碎、重归泥土,它也已完成了一场从物质到精神的旅行。
净月潭泥塑,是泥土中的艺术生命。它从大地深处来,带着泉水的滋润、草木的气息,又在人的手中获得另一种体温。那些看似朴拙的轮廓与线条,是人与自然最古老的对话。若有机会到净月潭,不妨捧一把湿土,感受它在指缝间慢慢回暖——那便是艺术开始的地方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