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兰屯,地处大兴安岭东麓与松嫩平原西缘的过渡地带,四季分明。这里的春天来得迟,却来得格外热烈。当别处的花事已近阑珊,扎兰屯的旷野才刚刚被一场盛大的绽放唤醒。春夏之交,雨水丰沛,阳光渐暖,漫山遍野的野花次第开放,把草原、林缘、溪畔与坡谷,染成一片绚烂迷人的色彩。
初春的序曲:残雪与金盏四月的扎兰屯,背阴处还有残雪。冰凌花却已按捺不住,从潮湿的枯草下探出头来。它的花瓣薄而明亮,像一盏盏金黄色的小灯,在薄冰与冻土之间闪闪发光。这种花并不高大,却有一种令人屏息的倔强。随后开放的白头翁,是另一种温润的紫色。它们低垂着头,花苞上长满细密绒毛,清晨的露珠挂在绒毛尖上,仿佛大地睁开的一只只眼睛。这些早开的花朵数量不多,却是春天最动人的序章。
五月的花潮:杜鹃与稠李进入五月,扎兰屯的底色由浅绿转为深翠。山谷里的兴安杜鹃忽然点燃了整面山坡,粉紫色的花海绵延数里,仿佛从天边倾泻而下的霞光。走近看,每一朵杜鹃都像一只精致的小喇叭,正对着天空吹奏春天的旋律。与此同时,河岸边的稠李树也开满了细碎的白花,香气浓郁而清甜,在村庄与溪流之间编织出一条条芬芳的长廊。蜜蜂和蝴蝶整天穿梭其间,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忙碌起来。
倘若这时走进草甸,还会遇见金色的野罂粟、淡蓝的勿忘我、粉白的委陵菜,以及成片成片的蒲公英。风从大兴安岭的方向吹来,花朵起伏如浪,蒲公英的种子则乘着小伞飞向远方。赤脚踩在花丛里,小腿沾满露水和花粉,能听见泥土在脚下轻轻呼吸。每一步,都像是走在调色盘上。
溪畔与林缘的小小世界扎兰屯的野花不止开在草原上。溪水边,黄色的驴蹄草和紫色的鸢尾围成了湿润的花带;白桦林下,铃兰在腐殖土上摇响一串串洁白的铃铛;石砬子缝隙里,红景天和岩黄芪用鲜艳的色彩证明生命的顽强。甚至废弃的铁路旁、旧木栅栏的转角处,也会冒出几丛不知名的花,顶着夜露,开得自自在在。
野花里的生活气息对扎兰屯人来说,野花不只是风景,更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孩子们放学后采一把柳兰,插进旧玻璃瓶,整个屋子便有了山野的气息。老人们认得每一种花的名字和脾气,会告诉你哪种花能入药,哪种花蜜最甜,哪种花千万不能采。牧人的马群踱过花丛,蹄瓣沾满金黄的花粉;林场的护林员在防火瞭望塔上俯看花海,心里默默计算着雨季的脚步。人与花、花与土地,彼此相依,安静而亲切。
绚烂之后夏至将至,野花渐渐结籽。红的花瓣、紫的花瓣、黄的花瓣飘落在草丛中,像一场彩色的大雪。但扎兰屯的野花并不因此黯淡——每一粒种子都安安静静地落进泥土,等待下一个春天。它们用短暂而热烈的生命提醒我们:最动人的绚烂,往往生长在最朴素的角落;最深的春天,常常藏在大地最初醒来的时候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