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荡山多奇瀑,而珍珠瀑独以“珍珠”名之。它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,却有一种珠帘垂落的清雅。远远望去,水流从赭色崖壁上轻轻跌落,被巉岩与苔痕扯成千万颗银白水珠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,仿佛有人将一捧珍珠洒向山谷。
初见珍珠瀑沿溪行,水声渐近。绕过一座石桥,珍珠瀑便豁然在目。那一片石壁并不十分陡峭,约数十米高,被常年的水汽浸染成深褐,挂着茸茸的绿苔。瀑水不是一整幅,而是顺着岩壁的凹凸分成大大小小的股缕。水流跌在突出的石棱上,立刻碎成点点玉屑,又顺势滚落,在半空中连成串,真像一条条细细的珠链在风中摇动。风来时,珠串微微倾斜,散落的碎珠便纷纷扬扬,落进潭里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崖下水潭碧绿清澈,水底的卵石历历可数。无数水珠落入潭中,声音清脆悦耳,如琵琶急奏,又如珠落玉盘。站在潭边,脸上不时有细如雾沫的水花扑来,清凉沁人,令人忘了盛夏的暑气。
水珠之谜珍珠瀑最奇处,不在水大,而在“珠”的形态。听当地的老人说,这瀑水含有微量的矿物,又经过崖壁层层过滤,落下来时往往均匀成粒。阳光明亮的时候,在瀑布中段可以看见一道彩虹,水珠从虹影里穿过,竟被染成七彩的颜色,一闪一闪,像无数宝石滚动。若遇雨霁,山间云气氤氲,瀑布的水珠更是饱满圆润,迎光看去,粒粒如黄豆般大小,令人忍不住想伸手接住。可是手刚凑过去,珠子一触掌心便化了,只留下一丝凉意,似乎珍珠怕人惊扰。
水珠为什么如此晶莹?也许是因为雁荡山的岩石富含石英,水流磨去了石粉,滤去了泥沙;也许是因为瀑布落差不大,水在半空停留稍久,空气将水珠打磨得更加圆润。大自然从不刻意解释,只把美静静地挂在山崖上,任人猜想。
山水之间珍珠瀑并非孤景。抬头望,两侧山峰如剑削,云雾缭绕;低头看,潭水流出成溪,蜿蜒穿过乱石,奔向远处的竹林。溪边生着许多枫树和山矾,春天嫩绿,秋来丹红,四季色彩不同。山鸟偶尔从瀑前掠过,惊起一串水花。若是清晨,薄雾未散,珍珠瀑在朦胧中像是流动的月光;到了傍晚,夕阳从西边山坳斜照过来,整片水珠便闪起金色的光泽,仿佛一帘碎金,光彩夺目。
山里的节奏是慢的。很多游人匆匆而来,对着瀑布拍几张照片便走,错过了它的变化。其实只要在潭边石头上坐一会儿,看水珠不断落下,听水声一片空灵,心中便渐渐静下来。忙碌的思绪也像被水珠洗净一般,变得透明而轻盈。
依依惜别离开珍珠瀑时,我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。那串串水珠依然不紧不慢地洒落,像大山写给这片土地的一首诗。珍珠瀑没有显赫的名声,也不以雄壮取胜,它只是用最细密的坚持,把每一滴水都摔成珍珠的模样,再把珍珠赠给崖下的小潭、溪边的青苔、路过的清风。这样的美,朴素而恒久。
但愿我还能再来,在某个有月亮的夜晚,看珍珠瀑变成一帘银色梦;或者在春雨缠绵时,听千万颗水珠奏响山林的乐曲。雁荡山珍珠瀑,是一处让人记得住乡愁的地方。水珠如珍珠般洒落,落在心上,便再也拾不起来了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