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雪窦山还在薄雾中沉睡。沿着青石阶向上走,露水把草丛和竹叶压得湿漉漉的。耳边最先响起的不是人声,而是从山林深处传来的鸟鸣。那声音忽远忽近,像泉水在石间跳跃。我停下脚步,打开望远镜,开始了一场与山中鸟类的安静对话。
林间的小歌手在常绿阔叶林和竹林交错的坡地上,最常见的是红嘴蓝鹊。它们拖着长尾,从这棵树滑向另一棵树,翅膀扇动时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,转而发出响亮的“嘎——”声。红嘴蓝鹊是山中的大嗓门,只要有一只在林间穿行,整片树林都会热闹起来。它们胆子大,却并不轻易靠近人,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相比之下,大山雀要显得羞怯一些。它在低矮的树枝间跳来跳去,一边啄食叶片上的小虫,一边发出细细的“孜孜—黑”声,清脆而急促。林缘的灌木丛里,黄腹山雀也常常成群出现,肚皮明黄,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枝叶间晃动。它们叫起来细碎绵密,仿佛一串串珠子滚落在石板上。
溪流边的灵动身影雪窦山的溪涧是另一处观鸟的好地方。水声清亮,鸟声也因此多了几分湿润。白鹡鸰喜欢停在溪边的石头上,尾羽一翘一翘,边走边点头,样子十分可爱。飞起来时,它画出一道波浪形的弧线,伴随着“唧——唧——”的短鸣,贴着水面掠过。如果幸运,还能见到褐河乌。它立在溪流中央的石头上,鼓着圆圆的脑袋打量四周,然后一头扎进水里,衔起一只小幼虫后回到石头上,抖落一身水珠。
天色渐亮,鸣唱愈盛太阳升过山头后,光线穿过树冠,把林间分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这时鸟类的鸣唱变得更加热烈。画眉躲在密林深处,歌声悠扬婉转,一个乐句接一个乐句,像是山歌在层叠的树叶间回荡。有时候,一只画眉起了头,远处的另一只便跟着应和,一问一答,饶有趣味。
棕脸鹟莺是草本层和灌丛里的常客。它们行动迅速,常落脚在湿润的植物根茎上,发出低低的“嗒、嗒”声。虽然不起眼,却是林下生态不可缺少的一环。抬头望去,林冠层偶尔会有鹰隼盘旋,一出现,整座山的鸟声便会骤然安静下来。这个细节提醒我:鸟类观察看见的不只是鸟,还有彼此相连的生命世界。
守静才能听见在雪窦山观鸟,最重要的不是装备,而是安静。走得越慢,听得越清;心越静,鸟越愿意容你靠近。站在一棵老树下,只需十分钟,就能感到自己正在成为山林的一部分。这时,雨燕从头顶掠过,风把鸣声送到耳边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把人与山谷缝在了一起。
午后下山时,云雾又起。山间的鸟声渐渐稀了,但我心里仍留着那些旋律。雪窦山的鸟儿教会我一件事:最好的叙述不是人的叙述,而是当人沉默时,万物自己开口。每一个清晨,只要山中还有第一声鸟鸣,雪窦山便永远拥有清新的序曲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