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北戴河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潮水刚刚退去,沙滩上留着波纹状的痕迹,如同大海写给陆地的情书。我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,每一步都陷进温柔的包裹中,仿佛踏在时间的海绵上。
“浪花舔舐着脚踝,贝壳在阳光下闪烁如散落的星子,
远处鸥鸟的剪影划过天际线,
这是独属于北戴河的慢镜头。”
海风是这里真正的主人。它时而顽皮地掀起裙角,时而温柔地梳理头发,带着咸涩的气息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。这种味道很奇妙——既像童年时外婆腌制的咸鱼,又像青春期暗恋对象白衬衫上的皂角香。风从渤海湾而来,途经灯塔、礁石和饱经风霜的碣石,最终把千年的故事轻拂到游人的耳畔。
沙滩上散落着故事的碎片:被磨圆的玻璃碎屑像翡翠镶嵌在沙画中,小学生用树枝画出的歪扭爱心旁写着“永远”,老渔民抽着烟斗望向海平线的褶皱里藏着一生与海的博弈。最动人的是个捡贝壳的小女孩,她每拾起一枚都要贴在耳边听很久,仿佛那些螺旋状的构造里封存着美人鱼的歌谣。
走到鸽子窝公园附近,礁石群渐渐多起来。海浪拍打黑褐岩壁的韵律,让人想起曹操《观沧海》的平仄:“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。水何澹澹,山岛竦峙。”两千年前的英雄所见之海,与今日我眼前的波涛原是同一片水域,这种时空交错感让海风突然有了重量。
午后阳光把海水染成蜜糖色,帆船像白蝶缀在蓝绸上。有老人坐在折叠椅上垂钓,钓竿弯曲的弧度与远处仙螺岛索道的曲线形成奇妙呼应。其实每个人都在垂钓——游客用相机钓走风景,恋人用誓言钓走时光,而我用呼吸钓着这片刻的安宁。
当夕阳开始给云朵镶金边时,潮水悄然回溯。海浪带走沙画上的字迹,抹平脚印,仿佛在说所有痕迹终将归于虚无。但海风记得一切,它携着退潮的凉意掠过皮肤时,分明传来亘古的低语:“你看,海一直在那里,而你们都是途经的浪。”
回望身后,两行新的脚印已从海岸线延伸而来。北戴河的沙滩永远在等待下一个漫步者,而海风,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轻拂——不惊扰梦境,却让每个梦都带着海浪的节奏。
(全文约980字)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