鼋头渚横卧于太湖之滨,三面环水,形如神龟探首。太湖佳绝处,毕竟在鼋头,这句老话流传已久,也道出了这片山水独有的灵秀。这里曾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所在,亦是寻常百姓寻幽访胜的好去处。春日樱花如云,夏日荷风送爽,秋日芦苇飞雪,冬日残阳照水,四时各有风景。但我更偏爱在某个晴好的日子里,选一处僻静湖湾,支开折叠凳,将鱼竿轻轻探入碧波。竹影婆娑,水光潋滟,人与山水的距离,就在一竿之间悄然拉近。身后是林木蓊郁的小径,眼前是水天一色的辽阔,方才还在城市里积攒的浮躁,仿佛被湖风轻轻一吹就散了。湖风裹着水草的气息,柔柔地拂过面颊;远处有帆影点点,近处有蝉鸣鸟叫。你会觉得,所谓悠闲,不是无事可做,而是把心放回山水间,让每一寸光阴都变得透明而轻盈。
二、静候时光清晨的鼋头渚最是清澄。薄雾尚未散尽,远山如黛,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。我沿着湖岸小径慢慢走,偶尔有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圈涟漪。路边草丛里凝着露珠,打湿了鞋尖,却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清爽。找一块平整的矶石坐下,挂饵、抛线,浮漂在水面上立起,红红的一点,像一枚静定的印章。此后便只需要等待。等待本身并不枯燥,因为目光所及,皆是风景——有风从水面来,把云影吹乱;有野鸭在不远处梳理羽毛;有游船远远驶过,船上的人冲我挥手,我也笑着回应。所有尘世的喧嚣,都在这片天光水色中沉淀下来。偶尔有鱼儿试探鱼饵,浮漂轻轻一沉,心也跟着一提;但多半时候,漂只是安静地立着,仿佛在陪我看山看水。这种“漂静人闲”的滋味,比任何热闹的娱乐都更让人沉醉。
三、一竿风月垂钓的乐趣,常常不在鱼获。浮漂轻轻点动时,心里会升起一阵小小的欢喜;手腕轻轻一抖,若有一尾银鳞出水,便觉是山水慷慨的馈赠。若空钩而归,也不懊恼,收竿时看看西山晚霞,把一日的时光慢慢收进心里。倒是有一次,钓上来的只是一只小虾,逗得一旁的孩子哈哈大笑,那种纯然的快乐,比满载而归更令人难忘。
在鼋头渚垂钓,钓的是湖光山色的从容,也是与自己相处的闲情。湖畔的石壁间,刻着“到此何妨且坐”的旧句,正是此情此景最好的注脚。人坐在湖边,心也跟着静下来,不急不躁,不争不抢,只把时光交还给山水,山水便还你一片清明。我常常想,古人所说的“垂钓”大概也不是为了果腹,而是借一竿一线,让自己与天地对话,与内心对望。今日的我们,忙忙碌碌,恰恰缺少这样一段无所事事的郑重。
太阳西沉时,我收起鱼竿,把水中小鱼小虾都放回湖里。晚风微凉,树影轻摇,来时的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。这一天的收获,不在桶中,而在心里。鼋头渚的水色山光,依旧悠悠地漾着,仿佛等我再来,再静静坐一个下午。而我回头望去,只见湖面波光粼粼,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一场温柔的告别,更像一个无声的约定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