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古刹,晨钟暮鼓。龙泉寺的烟火气,从不因山高林密而淡去。每逢初一十五,香客如织,烛火摇曳,香炉中升起的青烟,带着灼热的温度与虔诚的祈愿。那是一种“热情”的火,却又不只是世俗的喧嚣;火焰中自有禅的清凉,仿佛在告诉世人:真正的热忱,从来不是焦躁,而是寂静中的燃烧。
一炉香火,照见人心龙泉寺的香火,历来旺盛。相传寺中古井有龙潜居,故得名“龙泉”。水能生木,木能生火,这寺中的火,便与生命之源息息相关。清晨,僧人们早课诵经,殿前的长明灯次第亮起,幽幽火光与佛前的红烛相互辉映。香客们手捧三炷香,举过头顶,躬身而拜,然后将香插入巨大的香炉。刹那,香炉内爆起明亮的火星,仿佛人的热情被点燃。然而,当目光落在袅袅升起、缓缓散开的烟气上时,心却渐渐沉静下来。那份炽热的祈愿,在烟雾中化作一种轻盈的祈祷,升到云层之上,又落回心底。
火中禅,热里凉禅宗常讲“火中生莲”,龙泉寺的禅意火,便是这种智慧的表象。寺中的老僧常说:“香火越旺,越要守得住心火。”红尘中的人,谁没有热情?对名利的热情,对爱憎的热情,对因缘果报的热烈执着。而这些热情一旦不加节制,便成了焚身的业火。龙泉寺的香火,却是一个绝佳的隐喻——香燃尽自己,方得香气弥漫;火燃烧自身,才把光和热给予众生。这正如修行者的心,将全部的热忱投入对佛法的体证中,却不求回报,不住相生念。禅味,就藏在那一缕青烟里:淡到极致,却持久不散。
寺中有一座古炉,据说是唐代遗物。炉身铸铁,满是斑驳的痕迹。每年除夕,寺僧会举行“添火”仪式,往炉中投入香木,火光冲天,映照着每一张仰起的脸。那一刻,没有人说话,只听得木柴噼啪作响,火星飞溅如雨。那是众人一年中最热切的时刻,却没有嘈杂。人人屏息凝视,仿佛这场大火燃尽了旧岁的烦恼,也为新岁带来了光明的缘起。火光中,有人悄然落泪,有人双手合十。火,在此刻不是毁灭,而是净化,是慈光。
热情归处,是清凉禅意之火,并不遥远。它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。龙泉寺的僧人修行,讲究“即心即佛”,所谓“火”也是心的一种表相。当你对生活充满热爱,又无贪嗔痴的染著时,那一份热情便是佛性的光明。寺中有一副楹联:“龙泉有火生三昧,寺道无形化十方。”三昧者,正定也。真正的热情,应当如泉水般清澈,如火焰般明暖,却不落下沉渣。修行人并非无情,而是以慈悲为燃料,以智慧为火种,将爱转化为无尽的愿力。
或许,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龙泉寺的禅意火:它不是庙宇中物理的火焰,而是一种精神的温度。香客们带着烦恼而来,却在一炉香火中看见自己。当香灰落尽,余温尚存,才明白那虔诚的一刻,其实是自己与内心的对话。火的热,让凝固的思绪融化;禅的静,让飘飞的心念安住。热情与禅味并不相悖,恰如龙泉之水与香炉之火,相生相济,缺一不可。
走出寺院,回望那一缕青烟,仍在山门口缭绕。山风送来了松针的清香,也送来了炉火暖意。刹那间,仿佛明白了什么叫“火热中的清凉”。今后,每当心中燃起纷扰之火,不妨想一想龙泉寺的香与火:让这份热忱成为醒觉的契机,而不是苦痛的根源。在每一个当下,以全部的真心去爱、去行、去点亮他人,却又不执着于任何结果。那便是龙泉寺教给我们最好的禅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