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柱山地处皖西南,群峰耸立,溪涧纵横。山间竹林茂密,构树、桑树遍地。对于古代造纸业而言,天柱山几乎占尽地利:林木可作燃料,竹木可作原料,溪水可作动力,也用来清洗、浸泡。早在唐宋时期,此地便有人利用山泉与竹木造出粗糙土纸;至明清时期,作坊增多,逐渐形成“天柱山古纸场”。古纸场并不是单指一座作坊,而是分布在山谷溪畔的一群造纸工坊,它们沿水而设,以竹、楮皮等为料,生产书写纸、包装纸和祭祀用纸。周围百姓口耳相传,把这一带称为“纸槽沟”或“古纸场”。
二、原料与工具古纸场的原料以嫩竹为主,兼用楮皮、桑皮。每年小满前后,山民进山砍竹,选尚未展开枝叶的嫩竹,截成三尺左右的竹段。石灰和清水是辅助材料。工具则有木槌、竹帘、纸槽、木榨、焙墙等。竹帘以细竹丝编成,是抄纸的关键工具,帘纹的疏密直接决定纸的厚薄与纹理。
三、造纸工艺天柱山古纸场的造纸工艺,大致分为砍竹、浸泡、蒸煮、漂洗、踏料、抄纸、压榨、焙干等步骤。砍下的嫩竹要先投入池塘,用石灰水浸泡,称为“浸沤”。浸泡数十日后,竹料变软,再放入楻锅中蒸煮,以去除竹料中的果胶和木质素。蒸煮后的竹料还需反复漂洗,去掉灰汁,然后堆放在石板上,由工人用脚踏成细腻的纸浆。这些工序极费体力,却决定了纸浆的纯度。
踏好的纸浆倒入盛满清水的纸槽中,加入滑水(植物黏液)搅拌均匀。抄纸工手持竹帘,从槽中斜斜舀起浆水,前后左右轻轻晃动,让纤维均匀地铺在帘面上。水从帘缝漏去,帘面便留下一层薄薄的湿纸膜。待纸膜定型,将其倒扣在木板上,揭帘,再覆布、压榨去水。几十张湿纸叠在一起,在木榨中逐渐压成整块。最后,工人用指尖小心地分揭开来,刷涂到温热的焙墙上,一张张纸便从墙上揭下,裁边整理,捆扎成叠。
所谓“片纸非容易,措手七十二”,从竹材到成品纸,要经历几十道细密工序。古纸场的匠人没有计时器,只凭经验和季节变化掌握浸沤时间;没有仪器,只靠眼力与手感判断纸浆浓度。这种看似原始的方式,恰恰使纸张具有机器纸难以复制的韧性、吸水性和雅致的帘纹。
四、历史价值与传承天柱山古纸场见证了手工造纸从兴起到成熟的历史。在印刷术传播和科举制度推动下,纸张需求不断增加,古纸场的产品曾远销长江中下游。民国以后,机器造纸兴起,古纸场逐渐衰落,但仍有少数老匠人坚持古法造纸。他们的双手在纸浆和竹帘之间保持着古老而缓慢的节奏,仿佛在继续书写一部没有文字的书。
今日,天柱山古纸场已作为传统工艺遗址受到保护。古法造纸不仅是一项技艺,更凝结了中国人与山水共生的智慧。透过残存的纸槽、木榨和焙墙,我们仍能听见溪水边的捣料声,看见一张纸如何在时间中慢慢生成。这正是天柱山古纸场所留存的记忆:一棵竹、一捧水、一双手,化作一页纸,承载千年文化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