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着一份对古文经典的向往,我来到滁州,踏上了登临琅琊山的路。山脚下抬眼望去,满山青翠,林壑幽深,仿佛正是欧阳修笔下那句“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”的写照。
沿着石阶缓缓而上,茂密林木遮出一片清凉。山风拂过,叶声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千年之前的往事。路旁溪水酿酒般清澈,潺潺地流淌着,偶尔溅起的水花带来一阵凉意。越往前走,山色越见清秀,鸟鸣声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,让人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。
行至半山,一座古亭悄然出现在眼前。亭翼然凌于酿泉之上,灰瓦朱柱,飞檐翘角,犹如一只欲飞的鸟。这便是醉翁亭了。我坐在亭中,抚着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木栏,忽然想见千年前的那场宴饮。欧阳修与滁州百姓同游于此,或饮酒,或对弈,或倚树而歌。觥筹交错之间,太守未必真醉,而是醉在山水,醉在民情,醉在一方广阔的胸怀里。
欧阳修被贬滁州,按说是仕途失意之时,可他并未沉溺于悲戚。他带领百姓探幽寻胜,修建亭台,游山玩水,把一腔郁结化为对山水的热爱。他在《醉翁亭记》中写道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”读来年轻时只觉潇洒,此刻坐在亭中才明白,这意不在酒的背后,是一种放下与豁达。山水并不会改变人生的际遇,却能安顿一颗不安的心。
醉翁亭并不雄伟,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。它只是一座小小的亭子,立在酿泉边上,依着琅琊山的臂弯。可正因为有欧阳修的文字,这座小亭拥有了穿越千年的生命力。游人来来往往,石阶被磨得发亮,亭柱上的漆色斑驳,但山还是那样的山,泉还是那样的泉。坐在亭中,可以看见阳光穿过树隙,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;可以听见风穿过檐角,带来一阵远山的清香。
登临琅琊山,最动人的,不只是“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”的四季景致,更是那种与古人相望的感动。欧阳修说,“朝而往,暮而归,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”这份乐,跨越千年,依然能被人真切地感受到。
黄昏将至,我循原路下山。回望琅琊山,山色渐渐沉入暮霭,醉翁亭的影子隐没在苍翠之间。我想,欧阳修留给后人的,不只是一篇传诵千古的文章,更是一种面对困境的姿态:把失意托付给山水,把乐与民共享,把有限的生命安放在无限的自然之中。登临琅琊山,感受欧阳修笔下的醉翁亭,真好比与一位老友对坐,不必多言,却已心意相通。










